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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晏之有些胸闷。
午时一刻,从县学出来。他漫步往如意楼走,街道上行人匆匆,他心里无端生出一股烦躁。
走到一半他转头往文渊阁去,套了马直奔出城往抚州县赶。
文渊阁的掌柜追出去两步喊:“公子,您现在出城只怕要赶夜路,天黑路远小心有山匪。”
王晏之运气比较背,不仅遇到了山匪,还遇到一阵暴雨。他日夜兼程不停歇的往前冲,越接近抚舟县越急迫。
他想知道如意在哪,在干什么,为何不给他写信?
他想见她。
丑时一刻,抚舟县城门已经关闭,王晏之弃马翻墙而入。他悄无声息翻过高大巍峨的城墙,找到城中文渊阁。此中文渊阁已经接到青州刘掌柜飞鸽传书,瞧见他来立刻把薛家兄妹的住处包括具体哪间房都告诉了他。
天将亮未亮时,城中一片漆黑。
王晏之行走在浓重的雾色里感叹:一把年纪了,居然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
待会定要好好问问:她为何不写信。
林鱼景和沈修合伙加盟如意楼,对外只说是沈修一人在做。是以这几日薛家兄妹和沈修都住在东城悦来客栈中。
王晏之在黑暗里转了许久,摸到悦来客栈时已是半个时辰后。天光隐约乍现,浓黑的雾气中能看到隐约的人影。
他站在悦来客栈天字第一号房下往上看,屋内亮着灯。
一颗小石子打在窗棂上,咚咚作响。窗边脚步声渐渐靠近,窗棂吱嘎一声开了,一张如春花灿烂的脸探了出来,瞧见他时眸色里全是惊讶。
昏暗的天光里,王晏之仰头微笑,然后她身后又探出一张欠扁的脸。
沈修并排站在薛如意身边,疑惑的问:“谁啊?”然后目光往下看,和王晏之眼对眼看了个正着。
王晏之的笑一点一点僵在脸上。
现在是寅时天亮十分,沈修为何会在如意的屋子里?
二哥人呢?
他胸腔起伏,恨不能跃上拧掉如意旁边碍眼的头。
然后窗户上又探出一颗头,薛二走到沈修身后问:“你们干啥呢?瞧什么瞧这么久?”他低头往下看,昏光里王晏之衣着单薄,溅满泥污,长发散乱湿哒哒散在肩头,整个人落汤鸡似的狼狈又可怜。
薛二看看他,又抬头眺望远方,讶异的问:“安子,怎么在这?你——从青州县赶来的?”
许是他看起来太过脆弱,浑身都充斥这易碎的气息。
薛如意心口没由来狠狠跳了一下。
他这么一个人跑这么远?昨晚上大雨倾盆,窗户都关不上,他一个人在黑夜里赶了那么久的路,没被雷劈死还真是幸运。
薛如意扭头往楼下跑,薛二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应。沈修站在窗口有些懵逼,扭头问:“薛二,周扒皮什么情况?大半夜的冒雨从青州赶来,没毛病吧?”
薛二轻笑,调侃的出了口气:“你不懂,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没?”
像沈修这种风月老手自然听过,还时常用呢。当即哼笑,“这都三天了,九秋差不多十载,现在才来找如意,周扒皮应该叫周渣男才是。”
薛二不悦:“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你乱喊小心挨揍。”
沈修悻悻后退两步,手肘不小心碰到撑窗户的木棍,木棍直挺挺掉下去,恰好砸在楼下摇摇欲坠的王晏之头顶。
砰咚。
王晏之当着薛如意面砸进了水洼里。
沈修扒在窗户上惊恐的看向薛如意,头发丝都吓得炸起来:完了完了,待会应该还有命在吧。
薛如意往上看,那眼神简直想杀人。沈修后退两步,想溜走:“薛二,天色太晚,我……”他还没说完就被薛二摁着揍了一顿。
边挨揍他还心里安慰:薛二揍好歹还有命在,如意揍只怕活不成。
原本靠着门昏昏沉沉想睡的伙计被吓醒了,探头就看到个人直挺挺躺在水洼里,惊呼一声,连忙招呼同伴过来帮忙。
客栈的伙计帮忙把人抬到楼上,心里头暗自嘀咕:无怪乎人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还能捡到这么好看的公子。
等薛如意上楼时,罪魁祸首沈修早没了人影。她气恼万分,让薛二找了衣裳来给王晏之换上。薛二满脸担忧,“他好像发烧了。”额头好烫。
薛如意坐到床边摸他额头,确实好热。
“我去请大夫。”她刚起身,衣角就被人扯住。
床上的人眼半开半合,长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水珠,气若游丝的唤了声:“如意……”好似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挂了。
薛二瞧他这般模样,无奈道:“阿娘的退烧药带了吗,给他吃两粒,我再去请大夫。”
薛二走后,薛如意把人扶起来喂药,他太过瘦弱,肩骨膈得她胸口疼。吃完药,薛如意想把他放回被子了,他反手抱住她的腰,滚烫的额头头贴着她颈窝,低低问:“为何……不给我写信?”
这话没头没脑的,薛如意完全不知他在说什么。他整个人软得没骨头似的,浑身黏腻腻的,薛如意拉开他把人摁进被子里,刚想起身拿帕子给他擦擦,一截裙摆又被压拽住。
床上人磨蹭到她腿上,然后枕住,滚烫的脸很自然的埋进她腰际,隔着衣料蹭蹭。
怎么这么粘人,她发烧生病时都不会这样。
大夫来看诊时他依旧抱着她不松手,大夫走后他还抱着她。薛二看着树袋熊似的某人轻笑出声:“小妹也一夜没合眼,先和安子一起睡会儿。”
那只能这样了。
然而她睡得很不好,本来她睡觉喜欢到处滚,偏生旁边的人一晚上都像八爪鱼,死死打扒住她,压得她都有些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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