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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人登时便噤了声。
接下来的盘问就是很简单的事了,她做过许多遍,深谙此道,接受盘问的人也很配合。这条胡同两侧一般住的都是进京赶考的举人们,所以又称“科道”。开门这人便是进京赶考的举人,前天晚上丑时之前一直在读书,没听见什么动静,初来乍到,没听说这一块儿住过什么宫里的人。
姜寒星又分别问了右侧第二户,第五户,左侧第四户,基本上都是一样的说辞,有一个同她说最后一户住的并非科生,姜寒星便又到巷尾问了下。开门的是一颇具风情的女子,一开门扑面而来的阵阵浓香,其中有些气味很是有些熟悉。
不过姜寒星也没去细想,因为这女子确实是有些过于剽悍,弗一开了门便是骂,七大姑八大姨祖都给捎带上,间或还夹杂着花街柳巷的“俚语”,这大庭广众的,姜寒星毕竟还是有些要脸的,匆匆忙忙的关了门,也就作罢了。
左右她要找的是阉人,这姑娘又不是。
姜寒星转身准备去右边胡同查验。
都已经转了身了,她又回过头来,身后有几个举子一直鬼鬼祟祟的跟着她,姜寒星想了想,冲着其中一个招了手。
“你,过来。”
他一步三顿的地走过来了,怕得颤悠悠的。
“正阳门大街有匿名信辱骂厂公这事,你知晓吧?”
那举子很惶恐地点点头。
“实不相瞒,”姜寒星伸出手拍拍他肩膀,“顺天府赵大人觉得你们这些举子们嫌疑很大。”
听到这话,他顿时一瘪嘴,要哭出来了。
“哭到不必了,找不出这背后主谋来,刑部天牢北镇抚司的诏狱,都有你们哭的,到时候不想哭也得哭。”
姜寒星一句话噎得他憋了回去,又拍他胳膊:“所以你们可切记都看好了彼此,偷偷溜走一个,你们的嫌疑便大一分,去那些地方的可能也多一些。”
说完,她也不管她身后那几个读书人都什么神情,转身走向了转右边胡同。
这边她到时已经热闹起来了,骂小孩儿的、倒马桶的,一片的人间烟火气,姜寒星随手扯了个老头儿,一堆老的少的围过来,听见她报了身份后又哄的一声散了。
姜寒星神色不变,一家一家的门敲过去,许多话同方才那几个举子说的差不多,前天晚上没听见什么动静啊,有没有宫中的人住在这儿?宫里的老爷们不都住宫里吗?
问了四五个都是这般。
面前的这一家她没敲便已经有人来开门了,但姜寒星没再抬头,她把那份名单塞进了怀里,活动了下手腕。这些人跟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怕得罪人呢。
“前天晚上,小人倒是听见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的声音……”
她看了他一眼:“昨天有人来问过你什么吗?”
面前的中年男子陪了笑:“昨日后半晌,确实有位同您一般打扮的官爷来问过小人。”
那看来这就是昨日吴荃问过的那个了。
昨日多亏他,她才证明了自己的猜想,理清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姜寒星对他自然多些耐心与好感,何况他又本来就一副老实人的面相,说话时一直陪着笑。
“官爷,不怪许多人没听见,前夜实在是风大,若不是小人凑巧起夜,也以为是大风吹落了树枝呢。”
“可作为这里的住户,却并不知附近住着什么人,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姜寒星斜了一眼一直在她背后探头探脑偷听的:“怎么,是觉得我就一个人好糊弄?还是东厂的名号不值钱了?”
“官爷这是哪里话,”他腰很深的弯了下去,“如今太平盛世,京城里人丁越来越兴旺,以至于近年来内城里的人一直在往外迁,这事想来官爷也是有所耳闻的,咱们正阳门大街附近如今是寸土寸金,这可不是小人夸大。”
一个寻常的市井小民,听见东厂的名号,不恨也不怕,还极会说话又不显油嘴滑舌。姜寒星有些来了兴致。
“所以呢?”
“所以这宅子转手的也快,没钱的想借这宅子弄些银子花,有钱的听说有钱有权的都要住这儿,可不得挤破头皮的往这儿来显自己能耐。轮换来轮换去,如今这儿十有八九都是新户,旁边住的谁都未必知晓,何况官爷问的是这一块儿呢。”
“那依你所说,我今日算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十有八九都是新户,也总是还有一成旧户在的,昨日报案的刘老头儿同白秀才,小人,官爷再往里走,卖菜刘一家同段叔,都在这一块儿住了十年有余了。”
“你意思是,你知?”
“左右官爷方才问的,这儿住的宫中人都有谁,小人是知晓的。”
这样上赶着给她送答案,那她倒是要好好听听。姜寒星点点头:“那你说吧。”
“小人住的这条胡同,同宫中有关系的,有四个,每日要往宫中送菜的老刘——就是卖菜刘,我们这一块儿原本姓刘的多,在巷尾住,官爷想要见的话,一直往里走到头便是。离巷口近一些的,有内官监的刘彩,御马监的赵勇,官爷现在想要见的话,小人可以给官爷领路。”
姜寒星掏出了怀中的那份名单,确实每个名字都找的出来,并不是信口瞎编的。但,并没有司礼监的。
“没了吗?”
“还有一位,”说到这儿,那中年男人也停顿了一下,“司礼监的张公公,就在……”
这时,她背后的大门打开了,有人走了出来,面白无须,下巴上有颗小痣,看着听见声音转身的姜寒星露出一个笑来:“大早上的,什么事这么吵闹。”
姜寒星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整个脑子都是懵的,但她的身体都并不用听从于脑子,直接要跪下去:“参见张督……”
张永一扬手,没让她跪下去也没让她说下去:“又不是在衙门里,行什么礼。”
倒是对她挺客气。
姜寒星却并没有因为这份客气高兴一些,一个司礼监的身份已经够让她压力山大了,何况张永可并不仅仅是个司礼监秉笔,他还是刘瑾亲信中的亲信,是十二团营兼神机营的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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