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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军备皮卡接连驶出军部,在昏沉沉的曦光里,像一条爬行的蜈蚣。
沈要的车子开在最前面,算压阵,他脸色一向没个好,将他放到前面去倒像是放一条恶犬在前面开道,有些胆子小的好事份子一看是他便没了脾气——这又未尝不是另一种养狗的好处。
眼下,一切都还顺利,最起码不至于生出什么特别大的变故。
道路两旁人群似鬼影,在悄悄然的黑色的风雪之中,冷眼旁观一个上位者的即兴表演。
梁延始终面带微笑。
谁知,正是此时此刻,变故终于突生,在一片嘹亮的军号声中,有人忽然大叫起来。
“梁军新帅草菅人命!欠债不还!”
“梁军新帅草菅人命!欠债不还!”
“梁军新帅草菅人命!欠债不还!”
人潮顿时沸腾了起来。
沈要摆了摆手,一旁的卫兵便立刻提枪冲上了前去,无数镁光灯叽叽喳喳的凑上来,正正好将那人团团围住。
一个卫兵了了几手便将此人按到在地了。
“报告沈军长,这人……看上去还是个孩子。”
沈要于是面无表情的说道:“拖下去。”
然,他话音甫落,那人却一骨碌的爬了起来,简直像个小猴子似的,任人抓也抓不住。
“我是安庆堂的伙计蒺藜!我家小姐,也就是各位口中的小宋大夫,她在死前的前几日被少帅梁延所雇,前往帅府给之前刚死不久的少帅未婚妻治病——”
“我看了小姐留下来的医案,原来少帅未婚妻本来就病入膏肓了,是梁延自己不肯将人送到公署医院急救的!我家小姐无力回天,最终只能看着少帅未婚妻在婚礼上撒手人寰!”
“我家小姐是多好的一个人,这岳安城里谁没找她诊过病!而梁延却以此为借口,不肯兑现之前许下的诺言将诊金好好的打给她!甚至还指使银行刁难我家小姐!”
正说着,他便满脸泪痕的从怀中掏出一团废纸来,很皱,看得出用浆糊重新黏过——那原是一本存折,红彤彤的,如纸人脸蛋儿一般的红,眼下又用浆糊黏好,就实在显得太过应景。
“这是我们安庆堂的存折!这是我在整理小姐遗物的时候找到的东西!你们看上面的最后的一条记录,是梁家帅府转给我们小姐的钱!是他不让银行给我家小姐提钱的!是他逼死我家小姐的!”
天色没有变亮。
寒冬的气候,要想天光大亮当真是很难很难的,那要等很久很久,要所有人都有耐心,天才会亮。
蒺藜一下子被两个兵子踹翻在地。
他挣扎着,扭来扭去,长枪大炮的相机贴到他的脸上,真刀真枪的刺刀步枪也贴着他的脸蹭过去——人潮海海,大浪汹涌,人声如海啸狂吼,他听见有人狠狠骂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怎么能把这样的闹事分子放进来!”
结果,一抬头,他却见那人很是眼熟,原来是深更半夜曾经带着姘头来开打胎药的那个年轻军官,应当是叫作夏一杰的,他以为此人总不能算是最坏的一个,现下却惊觉眼前的这一众人里,其实根本就没一个好的。
蒺藜于是转头望向前面车子里托腮无言的沈要,黑漆漆的一身军装,正好衬他黑漆漆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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