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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到底是一明君,也合该有霸主之命,未等狐偃把话说完,便道:“舅父不要说了,孤知错矣!孤这就召见勃鞮。”
勃鞮入宫,并不谢罪,反双手抱拳道:“恭贺主公!”
文公阴着脸道:“寡人即位久矣,汝今日方来称贺,不为晚乎?”
勃鞮曰:“君虽即位,未足贺也。得勃鞮,此位方稳,乃可贺耳!”
文公曰:“汝之言有些古怪,还请明示。”
勃鞮扫了众侍卫一眼,欲言又止。
文公会意,将众侍卫尽皆屏退,只留狐偃一人。当然,狐偃不是侍卫。
勃鞮见侍卫已退,方才说道:“吕饴甥、郤芮自忖非主公亲信,又见主公裁汰冗员,心中恐惧,决计造反,今其党布满城中。二贼又回封地聚兵,定于二月晦日,焚烧宫室,弑主公另立新君。”
这一番话,说得文公面如土色。
他也想到了镇压,但军权不在他的手中,将军们全是晋怀公所封,不听他的指挥,他能指挥动的就是栾盾率领的那一千多号人马和五十辆战车。
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不成?
他的心实在不甘。
要知道经过十九年的流浪,吃了多少苦头,才换来今日这把交椅。
狐偃的脑袋也没闲着,文公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去秦搬兵怎样?秦君既然立了重耳,不会坐视不理!”想到此,狐偃二目为之一亮。
文公也想到了去秦搬兵,但屈指一数,距二月晦日,也不过七八天时间,就是骑快马也来不及了!
勃鞮竟像他二人肚中的蛔虫,建言道:“去秦搬兵是有些来不及了,只要主公在,便是青山在。只要青山在,还怕没柴烧?以小臣愚见,主公不若与狐国舅于今夜微服出城,去秦搬兵,一来可脱晦日之祸,二来可以搬兵平乱。至于那些宫室,烧了还可再建,不能因小失大。小臣呢,本应与狐国舅一块儿护驾。但小臣如果这么一走,怕引起二贼猜忌,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故而,小臣请求留下,一来稳定二贼之心,二来也好为主公内应。”
文公颔首说道:“爱卿所言甚是,寡人这就与狐爱卿去秦搬兵。吕、郤二人老年持重,计谋百出,汝要小心行事,待平叛之后,寡人当有重赏。”
勃鞮叩首辞出。
文公与狐偃就搬兵之事又商议了多时,狐偃曰:“你我这么一走,形势瞬息万变,不能不嘱一两个人暗中照应。”
文公曰:“依舅父之见,嘱谁好呢?”
“赵衰、魏犨怎样?”
文公曰:“正合寡人之意。”遂遣心腹内侍二人,分头去召赵、魏。嘱曰:“让他们便服而来,勿要说与人知。”
二内侍未及动身,又嘱之曰:“让他二人自后宰门入宫。”
赵衰、魏犨进宫后,四人又就搬兵及留守之事商议一阵,方分头行动。文公诡言有疾,召二御医前来诊治,折腾了大半夜,方才入寝。将至五鼓,狐偃备韫车于宫之后门。少顷,文公由二内侍扶着,也不执灯,悄然从后门出来,与狐偃登车出城而去。
次晨,宫中俱传主公有疾,各来寝宫问安,俱辞不见。宫中无有知其外出者。
连宫人都不知文公已出,百官岂能知道?他们齐集朝堂,等到日出,还不见文公视朝,推举郤溱、士会、郤步扬、梁繇靡为代表,前来宫中询问。只见朱扉双闭,门上挂着一面免朝牌子,守门者曰:“主公夜间突发重疾,烧得昏迷不醒,直待三月朔朔:夏历每月初一日。视朝,方可接见列位也。”
郤溱等人退还朝堂,以守门者话告之。吕饴甥疑道:“主公龙体一向康健,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赵衰曰:“主公流亡列国十九年,吃尽了苦头,龙体一直不佳。今即位为君,百事未举,又是心焦又是操劳,就是壮年人怕也有些支持不住,何况他已是六十开外的人了!”
众文武轻轻颔首,叹息而去。
吕饴甥、郤芮结伴而行。郤芮道:“依兄之见,重耳那病是装的吗?”
吕饴甥道:“我看不像。”
郤芮道:“弟也相信他这病不是装的,若是装的,宫中咱的耳目不少,能不透出来一点消息?”
吕饴甥道:“俗话不俗:‘运来石变金。’吾等正要杀那重耳,偏偏他就生病,真是天助我也!”遂加紧了起事的准备。
晋文公由狐偃相伴,潜至秦邦。原想直入雍都,又恐人多嘴杂,泄露出去,改至王城。
到了王城,文公修书一封,遣人送与秦穆公。书曰:
重耳不才,辜负上国之君一番好意,吕饴甥、郤芮有颠覆社稷之意,重耳孤掌难鸣,微服潜奔贵邦求援。请君抽暇,来王城一会。
秦穆公阅过文公之书,已知其国中有变,乃托言出猎,即日起驾,竟至王城来会文公。文公便将吕饴甥、郤芮如何预谋造反,勃鞮如何告密等事,细述一遍。
穆公笑曰:“天命已定,吕、郤辈何能为哉?孤料赵衰诸人,必能办贼,君勿虑也!”乃遣大将公孙枝屯兵河口,打探绛都消息,便宜行事。
勃鞮倒也乖巧,文公潜逃之后,恐吕、郤二人见疑,便寄宿于郤芮之家,装出一副热心的样子,时时刻刻打听晋宫的动静。
至二月晦日,勃鞮对郤芮说:“主公约三月朔日视朝,想是病已好转。吾便依计而行,于宫中放火。火起,主公必将出外。吕大夫守住前门,郤大夫守住后门,我领兵众冲进去拿人,重耳即使插翅,也难逃一死!”
郤芮道:“汝言甚是,我这就面见吕大夫。”
吕饴甥不疑有他,点头称是。
是晚,家众各带兵器火种,分头四散埋伏。约莫三更时分,于宫门放起火来。恰又遇着南风,吹得火苗乱窜,连内宫都烧着了,映红了半边天。宫人都在睡梦中,骤见宫中起火,十分害怕,又哭又叫,乱作一团。
火光中,但见戈甲纷纷,东冲西撞,口内大呼:“不要走了重耳!”宫人遇火者,烂额焦头,逢兵者,伤肢损体,哀哭之声,耳不忍闻。
吕饴甥、郤芮俱遣人来问勃鞮:“重耳拿到否?”
勃鞮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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