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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闷鼻子哼了一声,说道:“他章家那点事儿,清平南北街上的人谁不知,跟你说吧,虽然我冇去喝过东大街的汤,但是我猜也能猜出个八八九九,他章家胡辣汤锅里掌的一定是印度胡椒!”
周洁立马装出无比惊讶的样子,瞪大了眼睛:“你咋知?”
石小闷:“我咋知,用俺爹的话说,俺爹和他爹,压小就是一条河里洗过澡,谁冇见过谁的屌啊。”
“你真恶心!”周洁站起身,临走前又撂下一句,“恁这些卖胡辣汤的人,都可撮壶(差劲)!”她把右手五个手指头撮在一起,冲石小闷甩了一下后,抬腿就离开了石家的汤锅。
石小闷冲着离开的周洁大声吆喝了一句:“这位姐,欢迎你下次光临!”
周洁停住了脚,转过身去,抬手指着石家汤锅上方挂的那块牌匾,对石小闷说道:“老弟,听姐一句话,把这块牌匾摘下来吧,还汤行天下呢,人家东大街的天下无汤,已经让多少人不再来恁的汤行天下了。摊为啥啊?就是摊为恁汤行天下汤锅里的胡椒不中。”
石小闷被周洁这句话给刺激住了,如果周洁要是个男的,他非得用手里的汤勺夯她不中。大早起生了一肚子气的石小闷,左想右想心里都觉得不得劲,他瞅着自家那块汤行天下的牌匾,心里犯起嘀咕,章家汤锅里的胡椒真的就比自家好吗?不中,说啥也得去喝一碗章家的汤。
收摊儿后,石小闷回到家,他爹石老闷正坐在家里的黑白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看着中国女排的比赛。
石小闷:“啥看头啊,你又不懂排球。”
石老闷俩眼盯着电视机,兴奋地说道:“乖乖,你瞅瞅这个铁榔头,跟个二货头小(男人)一样,一球扣下去,能砸翻一个人。”
石小闷:“能砸翻一个人跟你有啥关系啊,咱家的汤锅都快被人砸翻了。”
石老闷一怔:“你说啥?”
石小闷:“我说啥,我说啥,我说咱家的汤锅都快被别人砸翻了!”
石老闷起身关上了电视机,问道:“你咋着了这是,枯绌个脸,今个的生意不中?”
石小闷:“再这样下去,恐怕是真不中了。”
石老闷有点着急:“咋回事儿啊,赶紧说!”
于是,石小闷把今个周洁的话儿,原原本本给他爹复述了一遍,石老闷听罢之后,半晌冇吭声,紧蹙着眉头想着啥事儿。
石小闷:“爸,咱家用的胡椒,真的冇章家的胡椒好吗?”
石老闷冇吭气儿,依旧紧蹙着眉头。
石小闷:“有件事儿我一直弄不明白,你跟我说,章家的胡椒是压咱艾家那儿得到的,艾家的胡椒是压李慈民那儿得到的,艾家家破人亡咱就不说了,李慈民也窜得冇影了。如果真像传说的那样,李慈民的胡椒是压印度那边弄来的,祥符城里的汤锅独此一份,我建议咱家的汤锅还是挪个地儿,别跟章家汤锅挨恁近。一个东大街一个西大街,一个汤行天下,一个天下无汤,这不明显是在挺头嘛,挺到最后咱也挺不过人家,咱汤行天下的这块牌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要是两口汤锅离开远远的,咱的胡椒就是再不中,喝家们也不会说啥……”
满脸半烦的石老闷,抬起手制止儿子,不让他往下再说:“中了中了,我知了,你该弄啥弄啥去吧,让我想想再说。”
石小闷:“你想吧,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俗话说‘一山容不下二虎’,咱这是‘一街支不成俩锅’,你老尽快拿主意,省得时间长净缠瓤,既影响情绪,又影响生意。”
石老闷压衣兜里摸出烟,用火柴点着后,闷头抽了起来。
石小闷临压屋里出来之前,对他爹说:“明个俺妈恁俩去出摊儿吧,我想歇一天。”
石老闷还是冇吭声,他在一口口烟云中思索着。
第二天,石小闷睡了个懒觉,他压床上爬起来后,顾不得洗把脸,就去了东大街。他压南土街往西一拐弯,大轱远一瞅,好家伙,章家汤锅前围满了喝汤的人,把章童忙得是不亦乐乎。石小闷用手抠了抠眼角里的眼屎,又用手抹了一把脸,抖了抖精神,朝章家的汤锅走了过去。
石小闷走到章家汤锅跟儿,冲章童喊了一声:“童哥。”
正盛汤的章童一抬脸:“哟,稀客啊,你咋来了,小闷?”
石小闷:“都说恁家的汤好喝,我来尝尝,咋个好喝法儿。”
章童:“快拉倒吧,你花搅我不是,俺家的汤跟恁家的汤冇法儿比,恁石家的汤锅支得早,是师兄,俺章家的汤锅支得晚,是师弟。”
石小闷:“可有人说,恁章家的汤喝罢,就真的是天下无汤了,恁这块牌子可招人啊。”
章童:“牌子就是个噱头,你又不是不知,俺家这块牌子不是跟恁家学的嘛,俺说‘天下无汤’就天下无汤了,别当真。”
石小闷笑着压布衫口袋摸出一毛钱,往汤锅旁边一搁:“给老弟盛碗汤。”
章童:“你灰(看不起)我不是,赶紧把你的钱拿走。”
石小闷:“这可不中,咱清平南北街的人,亲是亲,钱上分,交情是交情,规矩是规矩。”
章童:“中中,咱按规矩来,汤五分钱一碗,你这是两碗汤的钱啊。”
石小闷:“咋啦,我就不能喝两碗汤吗?”
章童:“当然中,当然中,只要你不嫌俺家的汤碗小就中。”
石小闷瞅着一旁摞着的碗:“恁的汤碗好像真的也不大。”
章童:“跟恁家的碗差不多吧?”
石小闷笑道:“恁家汤碗要是跟俺家汤碗大小差不多,我就不会要喝两碗汤了。”
章童听着石小闷这话,心里有点儿别扭,不由得又瞅了一眼石小闷,他压石小闷那张早起冇洗的迷瞪脸上,似乎感觉到了一丝隐藏着的寻衅滋事。不过他也冇多想,祥符城里这号半大男孩儿,特别是寺门那一片住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谁也不袅、不知天高地厚的神情,如果兜里再有俩钱儿,那就更不知自己是老几了。
章童问了一句:“弟儿,要油馍头还是要油饼?”
石小闷:“啥也不要,今个我就是来喝汤的,看看喝罢恁家的汤,天下是不是就无汤了。”
此刻的章童,似乎越发感觉到了,石小闷今个有点来者不善了。
章童:“咋啦,弟儿,大早起是不是碰见啥不得劲的事儿了?”
石小闷:“得劲不得劲,我要喝罢汤再说。”
章童不再说啥了,他知石小闷这货是个啥德行,别看平时见面又递烟又称兄道弟,真要碰见不合他心意的事儿了,狗脸翻得可快,还有一点儿跟他爹石老闷可像,就是祥符人说的那样:哑巴揩驴——闷逮。
这会儿再瞅石小闷,只见他喝罢两口汤后,扬起脸冲着章童大声说了一句:“童哥,恁家的汤不孬啊,中,怪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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