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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鲁定公(第1页)

第十三章鲁定公

鲁定公名宋,鲁襄公之子,鲁昭公之弟。

鲁定公元年

公元前509年,鲁定公元年。

元年春王正月辛巳,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将以城成周。魏子莅政。卫彪徯曰:“将建天子,而易位以令,非义也。大事奸义,必有大咎。晋不失诸侯,魏子其不免乎!”是行也,魏献子属役于韩简子及原寿过,而田于大陆,焚焉,还,卒于宁。范献子去其柏椁,以其未复命而田也。

元年正月初七日,晋国魏舒在狄泉会合各国大夫,准备带着他们去修筑成周的城墙。魏舒主持大局。卫国大夫彪徯说:“打算为天子筑城,却逾越自己的身份来发号施令,这是不义的。做大事违背道义,必然招致大大的灾祸。晋国如果不失去诸侯的拥护,魏子恐怕不能免于灾祸了吧!”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魏舒此举,上天必然降祸,如果不是降到晋国头上,那就必然降到魏舒头上。事实上,这一次组织各国为天子筑城,魏舒也确实做得不像话。他把任务布置下去之后,就委托韩不信和原寿过去监督执行,自己则跑到大陆(地名)去打猎,放火焚烧草木(将猎物从藏身之地赶出来),应该是玩得很尽兴。回来的路上,魏舒死在宁地。魏舒死后,士鞅执政,下令撤去魏舒的柏木外椁,这是因为魏舒还没有完成使命就跑去打猎,必须有所惩罚。

孟懿子会城成周,庚寅,栽。宋仲几不受功,曰:“滕、薛、,吾役也。”薛宰曰:“宋为无道,绝我小国于周,以我适楚,故我常从宋。晋文公为践土之盟,曰:‘凡我同盟,各复旧职。’若从践土,若从宋,亦唯命。”仲几曰:“践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若复旧职,将承王官,何故以役诸侯?”仲几曰:“三代各异物,薛焉得有旧?为宋役,亦其职也。”士弥牟曰:“晋之从政者新,子姑受功,归,吾视诸故府。”仲几曰:“纵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诸乎?”士伯怒,谓韩简子曰:“薛征于人,宋征于鬼。宋罪大矣。且己无辞,而抑我以神,诬我也。‘启宠纳侮’,其此之谓矣。必以仲几为戮。”乃执仲几以归。三月,归诸京师。

仲孙何忌代表鲁国参与修筑成周城,正月十三日接受任务,十六日就开始夯土。而宋国的仲几拒不接受任务,说:“有滕国、薛国、国为我们服役。”薛国的执政大臣说:“那是宋国无道,让我们这些小国和周朝断绝联系,带着我们去侍奉楚国,所以我们一直听从宋国。晋文公举行践土之盟,说:‘但凡同盟诸侯,各自恢复旧职。’或者听从践土之盟,或者听从宋国,我们都唯命是从。”

听从践土之盟,那就是恢复旧职,直接听命于天子,宋国无权使唤薛国。听从宋国,那就替宋国服役,薛国也没意见,但是要晋国发句话。这等于是将了宋国一军,而且将球踢给晋国了。仲几说:“践土之盟固然是说过那样的话。”言下之意,说归说,但薛国还是得听宋国的。当着晋国人的面说这样的话,显然不太聪明。薛国的执政大臣是个老江湖,接着把仲几往坑里带,继续抓住践土之盟说事:“薛国的先祖奚仲在薛地居住,在夏朝担任车正(官名)。后来奚仲迁居邳地,他的后人仲虺住在薛地,做了商汤的左相(官名)。如果恢复旧职,那就要承接天子的命令,为什么要为诸侯服役呢?”仲几果然上当,说:“三代的事情各不相同,薛国怎么能够按旧章办事?为宋国服役,也是它的职分。”士弥牟听不下去了,这样说岂不是将晋文公的话当作放屁?于是出面干涉,对仲几说:“晋国的执政者刚刚履新,您姑且接受任务,我到故府(资料库)去查一下旧档案再说。”仲几不依不饶:“就算您不记得这些事,难道山川鬼神会忘记吗?”士弥牟被惹怒了,对韩不信说:“薛国取证于人,宋国取证于鬼,宋国的罪大了。而且自己无话可说,就拿鬼神来压我,这是欺骗我们。给予宠信却得到侮辱,说的就是这种事了。必须给仲几惩戒。”于是抓了仲几回晋国,三月又将他移送到京师。

城三旬而毕,乃归诸侯之戍。齐高张后,不从诸侯。晋女叔宽曰:“周苌弘、齐高张皆将不免。苌叔违天,高子违人。天之所坏,不可支也;众之所为,不可奸也。”

这次修城倒是效率很高,三十天就完工了,于是将诸侯派来戍守京师的部队遣送回去。齐国的高张迟到,没有赶上工期。晋国大夫女叔宽说:“王室的苌弘、齐国的高张都将不免于祸难。苌弘违背天意,高张违背人意。上天要毁坏的,谁也不能支持;众人要办的事,谁也不能抗命。”

所谓苌弘违背天意,《左传》只是一笔带过,难免让人一头雾水。倒是《国语》中有一段记载可以作为注解——

敬王十年,刘文公与苌弘欲城周,为之告晋。魏献子为政,说苌弘而与之。卫彪徯适周,闻之,见单穆公曰:“苌、刘其不殁乎!《周诗》有之曰:‘天之所支,不可坏也。其所坏,亦不可支也。’”

彪徯这段话的意思是:上天令周室凋敝,刘文公与苌弘策动诸侯修建成周城,乃是违背天意,所以将要受到惩罚。

夏,叔孙成子逆公之丧于乾侯。季孙曰:“子家子亟言于我,未尝不中吾志也。吾欲与之从政,子必止之,且听命焉。”子家子不见叔孙,易几而哭。叔孙请见子家子,子家子辞,曰:“羁未得见,而从君以出。君不命而薨,羁不敢见。”叔孙使告之曰:“公衍、公为实使群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则群臣之愿也。凡从君出而可以入者,将唯子是听。子家氏未有后,季孙愿与子从政,此皆季孙之愿也,使不敢以告。”对曰:“若立君,则有卿士、大夫与守龟在,羁弗敢知。若从君者,则貌而出者,入可也;寇而出者,行可也。若羁也,则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羁将逃也。”丧及坏,公子宋先入,从公者皆自坏反。

叔孙成子即叔孙婼的儿子叔孙不敢。

夏天,叔孙不敢到乾侯迎接鲁昭公的灵柩。临行前,季孙意如交代:“子家羁多次和我谈话,未尝不合我的心意。我想让他参与政事,您一定要留住他,别让他去了其他国家,而且凡事多听听他的意见。”

子家羁却不想见叔孙不敢。为了避免相见,还“易几而哭”。几,在这里是指办丧事时号哭的时间。古人办丧事,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号哭,都有明确规定。叔孙不敢要见子家羁,找准时间到鲁昭公灵前,和子家羁同哭一场是最自然而然的方式。可是子家羁改变了号哭的时间,或者提早或者推迟,叔孙不敢总是遇不着他,只得正式登门求见。子家羁还是推辞,说:“我未能得见您,就跟随国君出来了。国君没有命令就去世,我不敢见到您。”

子家羁当然不是没见过叔孙不敢。回想当年,鲁昭公刚从鲁国逃出来的时候,叔孙婼为之奔走,千方百计想迎接鲁昭公回国,却因季孙意如阻挠而未能成功,以致自求早死,郁郁而终。此后叔孙不敢继承家业,担任了鲁国的卿,这是没有经过鲁昭公任命的。子家羁以这个理由拒见叔孙不敢,当然只是找个借口,同时也是在指责叔孙不敢:你的父亲被季孙意如气死了,你怎么还能淡定自若地和他共事呢?叔孙不敢派人解释:“实际上是公衍、公为使得群臣不能够侍奉国君。如果由公子宋来主持社稷,那就是群臣的愿望了。但凡跟随国君出去的人,谁可以回国,全凭您说了算。子家氏在鲁国没有继承人,季孙愿意让您参与政事。这些都是季孙的愿望,派我来告诉您。”

应该说,季孙意如对这群流亡者开出的条件是很宽容的,尤其是对子家羁,可谓优遇有加。可是,子家羁并不领情,对这三件事一一表明态度:

第一件事:“如果问立谁为君,有卿士、大夫和占卜的官员在,我不敢过问。”公子宋是鲁昭公的弟弟,跟着鲁昭公逃亡在外。按照“父死子替,兄终弟及”的原则,鲁昭公死了,其子公衍有优先继承权。季孙意如却不愿意公衍即位,所以提出要立公子宋为君。子家羁对此的态度是,你们要立谁为君,那是你们的事,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反对也无效,你也不要假惺惺地问我的意见。

第二件事:“跟随国君出国的人,那些表面上跟随出国的人,可以回去;和季氏结了仇而出国的,可以离去。”跟随鲁昭公流亡的人有很多,绝大多数跟季氏有过节。季孙意如提出要子家羁来决定谁能够回国,谁能保证他不会对这些人秋后算账?将来如果这些人在鲁国遭到政治迫害,岂不是都会抱怨子家羁?子家羁才不会上这个当。

第三件事:“至于我本人,国君只知道我跟着他出国,而不知道我会回去——我将逃走。”意思是,我如果回去了,而且还跟季孙意如共事,先君泉下有知,会怎么看待我?我对先君,事死如事生,宁可继续逃亡,也不会违背良心做事。

鲁昭公的灵柩回到鲁国的坏,公子宋先行一步进入曲阜,鲁昭公的其他随从则从这里回头,没有一个人傻到回去看季孙意如的脸色吃饭,全部选择了逃亡。

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乾侯。戊辰,公即位。季孙使役如阚公氏,将沟焉。荣驾鹅曰:“生不能事,死又离之,以自旌也?纵子忍之,后必或耻之。”乃止。季孙问于荣驾鹅曰:“吾欲为君谥,使子孙知之。”对曰:“生弗能事,死又恶之,以自信也?将焉用之?”乃止。

秋七月癸巳,葬昭公于墓道南。孔子之为司寇也,沟而合诸墓。

昭公出故,季平子祷于炀公。九月,立炀宫。

六月二十一日,鲁昭公的灵柩从乾侯抵达曲阜。二十六日,公子宋即位,是为鲁定公。鲁昭公都已经死了,按理说,他和季孙意如之间的恩怨也应该一笔勾销。可是季孙意如显然意犹未尽,派下人到阚公氏(历代鲁侯的公墓),打算挖一条沟,将鲁昭公的坟墓和历代先祖的坟墓隔开来。大夫荣驾鹅(即荣成伯)说:“在他生的时候不能侍奉他,死了又要隔离他,您这是要向世人宣扬自己的所作所为吗?就算您忍心这么做,日后必会有人因此而感到羞耻。”季孙意如于是下令停下来,又问荣驾鹅:“我打算为国君拟定谥号,让子子孙孙都知道。”所谓谥号,本来就是由后人拟定,只不过季孙意如想献给鲁昭公的谥号,想必不是什么美谥。荣驾鹅说:“在他生的时候不能侍奉他,死了又要给他一个恶名,您是想用这个来表明自己讨厌他吗?犯得着吗?”季孙意如这才作罢。

七月二十二日,鲁昭公下葬。季孙意如还是留了一手。鲁国先君的墓地都在道路以北,唯独将鲁昭公葬在道路以南。后来孔子当上了鲁国的司寇,下令在鲁昭公的墓地外围挖沟,扩大墓地范围,才让他和列祖列宗得以在同一片区域安息。

季孙意如到底是心虚。因为鲁昭公流亡国外这件事,他特地向鲁炀公祈祷。鲁炀公是鲁国早期的君主。据《史记》记载,鲁国的始封君伯禽死后,其子鲁考公即位。鲁考公去世,其弟公子熙即位,是为鲁炀公。季孙意如不立公衍而立公子宋为君,总得找到一点合法性依据,所以用这种方式提醒鲁国人,祖宗也有这种做法!这一年九月,更是重新修建了鲁炀公的宗庙。此乃政治上的借尸还魂之术,后世统治者多有借鉴。

周巩简公弃其子弟而好用远人。

王室卿士巩简公抛弃自己的子弟而喜欢任用家族之外的人。这是老左常用的手法,说话说一半,吊起读者的胃口,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年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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