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读《左传》. 4_鲁定公八年第1页完整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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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定公八年（第1页）

鲁定公八年

公元前502年，鲁定公八年。

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门于阳州。士皆坐列，曰：“颜高之弓六钧。”皆取而传观之。阳州人出，颜高夺人弱弓，籍丘子射死，与一人俱毙。偃，且射子，中颊，殪。颜息射人中眉，退曰：“我无勇，吾志其目也。”师退，冉猛伪伤足而先。其兄会乃呼曰：“猛也殿！”

八年正月，鲁定公入侵齐国。当然鲁定公只是傀儡，真正操纵鲁国军政大局的是阳虎。鲁军正面进攻阳州的城门，武士们都排排坐，说：“颜高的弓有六钧呢！”古代一钧为三十斤，六钧弓可以说是相当强了，大伙都拿过来传看，啧啧称赞。正在这时，阳州人杀了出来。颜高一把抢过别人的弱弓，大概是用得不顺手，和另外一个人都被齐将籍丘子射死。但是，颜高在倒地之时，还是射了籍丘子一箭，正中他的脸颊，反将他也射死了。

鲁将颜息射中敌人的眉毛，退下来就说：“我没本事啊，我本来是射他眼睛的。”拜托，谦虚也要有个度，谦虚过了头就等于骄傲了。还有一名鲁将冉猛，在军队撤退的时候，假装脚受了伤而走在前头。这真叫戏精上身。他的哥哥冉会看不过眼，大喊：“阿猛，你去殿后！”

二月己丑，单子伐谷城，刘子伐仪栗。辛卯，单子伐简城，刘子伐盂，以定王室。

王室内乱继续。三月二十六日（据后人考证，是年二月无己丑日，原文有误，当为三月），单武公进攻谷城，刘桓公进攻仪栗。二十八日，单武公进攻简城，刘桓公进攻盂地，以安定王室。

赵鞅言于晋侯曰：“诸侯唯宋事晋，好逆其使，犹惧不至。今又执之，是绝诸侯也。”将归乐祁。士鞅曰：“三年止之，无故而归之，宋必叛晋。”献子私谓子梁曰：“寡君惧不得事宋君，是以止子。子姑使溷代子。”子梁以告陈寅。陈寅曰：“宋将叛晋，是弃溷也，不如侍之。”乐祁归，卒于大行。士鞅曰：“宋必叛，不如止其尸以求成焉。”乃止诸州。

鲁定公六年，宋国的乐祁出访晋国，遭到扣押，现在已经是第三个年头。赵鞅对晋定公说：“诸侯之中，只有宋国坚定不移地侍奉晋国，好好地迎接他们的使者，还担心他不来。现在又逮捕他，那是要断绝诸侯的念想了。”于是打算放乐祁回去。士鞅说：“扣押了他三年，无缘无故将他放回去，宋国必然会背叛晋国。”（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扣押他呢？还不是因为你的私心太重！）士鞅又私下对乐祁说：“寡君担心不能侍奉宋君，因此没有让您回去。您姑且让乐溷来代替您。”这就真是用心险恶了。乐祁把这话告诉陈寅，陈寅说：“宋国将要背叛晋国，不如等一下。”

陈寅的判断和士鞅一样：晋国这么乱搞，宋国肯定会背叛。但是，当初乐祁从宋国出来，先立乐溷为继承人，就是想到自己可能回不去，不能使家族后继无人。如果再把乐溷叫过来，那不是让人一窝端了？果然，乐祁动身回国，还没出晋国，死在太行。士鞅又做了一个恶心的决定：“宋国必然背叛，不如留下乐祁的尸体，以要挟宋国求和。”于是将乐祁的尸体扣在州地。

该怎么说呢，士鞅这个人，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公侵齐，攻廪丘之郛。主人焚冲，或濡马褐以救之，遂毁之。主人出，师奔。阳虎伪不见冉猛者，曰：“猛在此，必败。”猛逐之，顾而无继，伪颠。虎曰：“尽客气也。”

鲁定公再度出兵入侵齐国，进攻廪丘的外城。廪丘守将放火焚烧攻城的冲车，鲁国人则有人穿着淋湿的麻布短衣去救火，于是攻破了外城。廪丘守将出城迎战，鲁军抵挡不住，四下逃散。阳虎假装没有看见冉猛，说：“如果冉猛在这里，一定可以打败敌人。”冉猛像被打了鸡血，一马当先，冲向廪丘人。回过头来一看，却没有人跟着上。冉猛本来就是个戏精，立马装作从车上栽下来，被人救了回去。阳虎大概是又好气又好笑吧，说：“都是客气啊！”

所谓客气，就是虚情假意。

苫越生子，将待事而名之。阳州之役获焉，名之曰阳州。

鲁国大夫苫越生了一个儿子，想等到有大事再给他取名。阳州之战俘虏了齐国人，所以就叫他阳州。

夏，齐国夏、高张伐我西鄙。晋士鞅、赵鞅、荀寅救我。公会晋师于瓦，范献子执羔，赵简子、中行文子皆执雁。鲁于是始尚羔。

夏天，齐国发动反攻，派国夏、高张进攻鲁国西部边境。晋国派士鞅、赵鞅、荀寅救援鲁国。鲁定公前往瓦地和晋军会师。正式见面的时候，士鞅手捧羊羔，赵鞅和荀寅拿的都是雁（其实就是鹅）。前面说过，古人相见，以手执物以表敬意，所执之物叫作挚，亦称贽。周礼规定，诸侯执玉，世子及附庸之君执帛，卿执羊羔，士执野鸡，庶人执鹜，工、商执鸡，以明贵贱等级。鲁国本来严格执行周礼，三桓都是执羔。看到晋国人在卿中也分出了等级，只有中军元帅执羔，其余的执雁，鲁国人于是也有样学样，开始以羊羔为尊。换句话说，“三桓”之中，只有担任首席执政大臣的季孙斯可以执羔了。

晋师将盟卫侯于泽，赵简子曰：“群臣谁敢盟卫君者？”涉佗、成何曰：“我能盟之。”卫人请执牛耳。成何曰：“卫，吾温、原也，焉得视诸侯？”将歃，涉佗卫侯之手，及。卫侯怒，王孙贾趋进，曰：“盟以信礼也，有如卫君，其敢不唯礼是事而受此盟也？”卫侯欲叛晋，而患诸大夫。王孙贾使次于郊。大夫问故。公以晋诟语之，且曰：“寡人辱社稷，其改卜嗣，寡人从焉。”大夫曰：“是卫之祸，岂君之过也？”公曰：“又有患焉，谓寡人‘必以而子与大夫之子为质。’”大夫曰：“苟有益也，公子则往，群臣之子敢不皆负羁绁以从？”将行。王孙贾曰：“苟卫国有难，工商未尝不为患，使皆行而后可。”公以告大夫，乃皆将行之。行有日，公朝国人，使贾问焉，曰：“若卫叛晋，晋五伐我，病何如矣？”皆曰：“五伐我，犹可以能战。”贾曰：“然则如叛之，病而后质焉，何迟之有？”乃叛晋。晋人请改盟，弗许。

前年，卫国和齐国结盟，背叛了晋国。晋国这次出兵救援鲁国，还有一个目的是威慑卫国。从鲁国返回晋国途中，晋军将要和卫灵公在泽会盟。赵鞅问：“群臣中有谁敢去和卫侯结盟？”意思是，谁敢在盟誓的时候给卫灵公一点颜色看看？涉佗、成何说：“我们能和他结盟。”

到了盟誓那一天，卫国人请晋国人执牛耳。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后人以“执牛耳”为当盟主、做领导之意，在春秋时期却不是这样。春秋时期的歃血为盟，由地位低的一方执牛耳，让地位高的一方先行歃血。卫国虽然小于晋国，卫灵公好歹是个诸侯，所以请晋国的大夫执牛耳，本来也是没问题的。成何却说：“卫国，不过是和我国的温地、原地差不多罢了，怎么能够视为诸侯？”这话说得可就太无礼了。卫国的诸侯身份，是周朝刚刚建立的时候就确立了的，而且当时是重要的诸侯国。虽然现在已经衰落，只要晋国还承认周王室的地位，就应该承认卫国的地位，怎么能够说这样的话呢？更无礼的是，将要歃血的时候，卫灵公已经蘸了血，涉佗突然推了一下卫灵公的手，让血流到了手腕上。卫灵公大怒，卫国大夫王孙贾快步上前，说：“结盟是为了申明礼仪的，就像卫侯所做的那样，岂敢不遵从礼仪而接受这个盟约？”言下之意，卫侯有礼，晋人无礼。既然无礼，那么这个盟约是无法接受的。

外交是为了讲礼，是为了建立共识，不是为了争面子，更不是为了欺负人。晋国这种搞法，当然不会受到卫国的尊重。泽之会后，卫灵公更加坚定了要脱离晋国的决心，但是又害怕朝中大臣们反对。王孙贾让卫灵公待在帝丘郊外，先不入城。大夫们自然觉得奇怪，前来问卫灵公出了什么事。卫灵公将会盟时受的侮辱说给他们听，而且说：“寡人有辱国家，还是改立其他人来继承社稷，寡人从命。”大夫们都说：“这是卫国的祸，难道是国君的过错吗？”卫灵公说：“还有让人操心的事，他们说，一定要寡人的儿子和诸大夫的儿子作为人质。”卫国的这群大臣也都是软骨头，纷纷表示：“只要对国家有益，假如公子要去当人质的话，我们的儿子岂敢不背着马笼头，提着马缰绳跟随前往？”卫灵公一看，那没办法，只能派人质去了。到了出发那一天，王孙贾说：“如果卫国有了灾难，工匠商人未尝没有忧患，让他们也都派人质去，然后才可以。”卫灵公告诉诸位大臣，于是国都的工商界也都准备派人质，而且确定了启程的时间。这样一来，就不仅仅是公卿贵族的事，而是人人有份儿了。在这种情况下，卫灵公按照“国有大故，则致万民于王门”的传统，在公宫门口会见了帝丘的居民。他派王孙贾问大家：“如果卫国背叛晋国，晋国五次进攻我们，会有多危险？”老百姓显然比那群大臣有骨气，都说：“攻打我们五次，我们还是有能力作战。”王孙贾说：“那么应该背叛晋国，有了危险后再派人质，那也不晚。”卫国于是背叛晋国。

晋国人也知道自己理亏，赶紧请求重新结盟，被卫国人拒绝了。

秋，晋士鞅会成桓公，侵郑，围虫牢，报伊阙也。遂侵卫。

两年前，郑国入侵了王室的冯、滑、胥靡、负黍、狐人、阙外六地。这不仅仅是不把王室放在眼里，也是完全藐视晋国的行为。于是这年秋天，晋国的士鞅会合成桓公入侵郑国，围攻虫牢，以作为报复。接着侵袭卫国。

九月，师侵卫，晋故也。

九月，鲁国派兵入侵卫国，这是为了晋国。

季寤、公极、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辄无宠于叔孙氏，叔仲志不得志于鲁，故五人因阳虎。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辄更叔孙氏，己更孟氏。冬十月，顺祀先公而祈焉。辛卯，于僖公。壬辰，将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戒都车，曰“癸巳至”。

成宰公敛处父告孟孙，曰：“季氏戒都车，何故？”孟孙曰：“吾弗闻。”处父曰：“然则乱也，必及于子，先备诸。”与孟孙以壬辰为期。

阳虎前驱。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铍、盾夹之，阳越殿。将如蒲圃。桓子咋谓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尔以是继之。”对曰：“臣闻命后。阳虎为政，鲁国服焉，违之征死，死无益于主。”桓子曰：“何后之有？而能以我适孟氏乎？”对曰：“不敢爱死，惧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选圉人之壮者三百人以为公期筑室于门外。林楚怒马，及衢而骋。阳越射之，不中，筑者阖门。有自门间射阳越，杀之。阳虎劫公与武叔，以伐孟氏。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弗胜；又战于棘下，阳氏败。阳虎说甲如公宫，取宝玉、大弓以出，舍于五父之衢，寝而为食。其徒曰：“追其将至。”虎曰：“鲁人闻余出，喜于征死，何暇追余？”从者曰：“嘻！速驾，公敛阳在。”公敛阳请追之，孟孙弗许。阳欲杀桓子，孟孙惧而归之。子言辨舍爵于季氏之庙而出。阳虎入于、阳关以叛。

季寤（季孙斯之弟，字子言）、公极、公山不狃都是季氏家臣，而且都在季家郁郁不得志。叔孙辄（叔孙州仇的庶子）在叔孙州仇这里不受宠信。叔仲志（叔仲带之孙）在鲁国郁郁不得志。所以这五个人投靠了阳虎。而阳虎也正好需要他们。阳虎想除掉“三桓”，用季寤取代季孙斯，用叔孙辄取代叔孙州仇，自己则取代仲孙何忌。十月，阳虎等人按照先后顺序祭祀鲁国的先公并且祈祷成功。初二日，在鲁僖公庙中举行祭。初三日，准备在曲阜东门之外的蒲圃设宴招待季孙斯并趁机杀死他，下令都车（大城市的战车部队）在初四日会集曲阜，打算以武力征服孟氏和叔氏。

阳虎谋划这么大的行动，难免走漏风声。孟氏家臣，时任成宰（成地行政长官）的公敛阳（字处父）提醒仲孙何忌：“季氏动员了都车，这是为什么？”仲孙何忌还蒙在鼓里，说：“我没听说这事啊！”公敛阳说：“那就是要叛乱了，必然会牵连到您身上，还是先做好应变的准备吧。”和仲孙何忌约定初三日动员孟氏的部队做好战备。

初三日那天，阳虎先来到蒲圃。季孙斯则以林楚为御者，命掌管山林的虞人拿着铍和盾在左右护卫，阳虎的堂弟阳越殿后。准备前往蒲圃的时候，季孙斯突然意识到什么，对林楚说：“你的先人都是季氏的忠良之臣，你要继承他们的忠良啊！”林楚说：“下臣听到这个已经太晚了。阳虎掌握政权，鲁国人都臣服于他，违背他的命令等于找死，死了对您也没什么好处。”季孙斯说：“哪里太晚了？你能把我带到孟氏那里去吗？”林楚说：“下臣倒不是怕死，就是怕不能使您免于一难。”季孙斯果断地说：“去吧！”

孟氏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为了掩人耳目，选了三百个精壮的奴隶在家门外为孟公期（孟氏旁支）修筑房子。林楚载着季孙斯，突然挥鞭策马，在大街上狂奔起来。阳越发现不对劲，张弓搭箭射去，没有射中。季孙斯跑到孟家，那些修筑房子的人放他们进去，然后关上大门。有人从门的缝隙间用箭射阳越，将他杀死。

阳虎的反应也很快，劫持了鲁定公和叔孙州仇，来进攻孟氏。公敛阳带着成地的部队从曲阜的上东门进来，与阳虎的部队在南门内开战，没能获胜；又转到棘下继续作战，阳虎战败。阳虎脱掉盔甲，跑到公宫，盗走鲁国祖传的宝玉和大弓，逃出了曲阜。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拼命逃跑才对，可他到了五父之衢就停下来，若无其事地睡了一觉，并且命令人准备餐食。手下人说：“追兵就要到了。”阳虎说：“鲁国人听说我出来了，正为了可能晚点死而高兴，哪里得闲来追我？”手下人说：“吓，您还是赶紧套上马，公敛阳在那里呢！”

公敛阳确实是准备追赶阳虎，只不过被阳虎言中：仲孙何忌不答应。公敛阳一怒之下，大概是想到麻烦皆因季氏而起吧，便要杀死季孙斯。仲孙何忌害怕了，派人将季孙斯护送回家。

季寤在季氏的宗庙里向列祖列宗一一祭告，摆放好酒杯，然后出逃。

阳虎进入地、阳关发动叛乱。

郑驷嗣子大叔为政。

继游吉之后，郑国的驷（字子然）成了执政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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