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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银蟾立在高处,朗声道:“文相国已死,你们都别打啦!”
她的声音远远传送出去,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众人停手,见是个小姑娘,都不当真,又打起来。蒋银蟾脸上没意思,跳到原明非身边,帮他杀了两个人。
原明非看着她,笑道:“你怎么来了?晞官那里怎么样?”
第一百零五章照见五蕴皆空(十)
蒋银蟾把嘴一撇,道:“他那么聪明,自然是算无遗策,手到擒来,用不着我帮忙,我便过来了。”
原明非见了她这副神气,猜到七八分,道:“他骗你,是他不对,但念在他对你一片痴心,就宽恕他罢。”
蒋银蟾道:“禅师早就知道他的功力恢复了,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原明非被她瞪了一眼,说不出哪里痒痒的,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该隐瞒。”
可是不隐瞒,他又有什么法子留住她呢?在欺骗她这件事上,他和原晞的心思是一样的。
蒋银蟾却想自己与他相识不到半年,虽有师徒之情,怎及他和原晞血浓于水的亲情?他帮原晞是应该的,不怪他,只怪原晞。
文齐嵇三家的武士有四五百人,崇圣寺和无为寺的僧人虽少,但个个勇猛,结阵而战,以一当十,加上古梅大师和原明非两大高手,武士们纷纷倒下。蒋银蟾一来,剑光霍霍,死伤更多。
一些武士见状,不禁退缩,忽听得一女子声音如空谷流泉,泠泠道:“古梅大师,多年不见,你好啊?”
众人循声看去,远处的树梢上一人蓝裳玉立,一起一落,便到了跟前,是个中年美妇。
她的眼睛很亮,像冰河里的黑曜石,泛着蒋银蟾熟悉的冷漠。她一定是个绝顶高手,蒋银蟾心想,因为母亲眼中也有这样的冷漠。
众人均露出惊异之色,古梅大师轻叹一声,双手合什,道:“沈施主,别来无恙。”
蒋银蟾拉了拉原明非的衣袖,道:“禅师,她是谁?”
原明非压下眉心,道:“妙香最厉害的女人。”
沈然喜欢这个评价,如果去掉女字就更好了,她唇角微翘,看向原明非和蒋银蟾,道:“闻空禅师,听说你收了个女徒弟,就是这位姑娘么?”
原明非合什道:“正是,沈夫人一身武功,惊世骇俗,如今可有传人?”
沈然唉了一声,面色惆怅,道:“寻寻觅觅,都是些不中用的蠢货。你这个徒弟倒好,我真羡慕你。”
她直勾勾地望着蒋银蟾,原明非斜跨一步,挡住她的目光,含笑道:“沈夫人该不会是来抢贫僧的徒弟罢?”
沈然昂起下颏,道:“当然不是,我来是想和古梅大师一较高下,我若赢了,从此妙香第一高手便是我了。”
原明非道:“沈夫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当真是为了比武?”
沈然生性好武,五岁上跟着村里的一个尼姑习武,那尼姑教了她两年,对她父母说这孩子天资极佳,自己那点武功都教完了,若能为她延请名师,必成大器。
沈然父母都是寻常百姓,哪有能力为她延请名师,这事便搁下不提了。
后来因缘凑巧,沈然嫁给了一位世家公子,妙香的世家公子大多好武,这位公子也不例外,但他资质愚钝,纵有名师指点,也无甚长进。
一日夫妻切磋,公子发现妻子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又惊又喜,便问她几岁习武,师从何人。沈然如实相告,公子感慨不已,道:“我若有夫人这等天赋,早就是一流高手,夫人若有我的师父,也早就是一流高手。造化弄人,好在你我做了夫妻,你的天赋虽不能给我,我的师父却可以给你。”
沈然喜得心花怒放,意蕊横飞,道:“夫君盛情,感激不尽!”
次日,公子领她拜了他的师父息影先生,让她专心习武,不必理会家务事。从此,沈然才算踏入武学的大门,沉迷其中,与公子渐行渐远。
二十五岁那年,她击败了息影先生,坐在茶花树下,为公子斟酒,道:“我不是个好妻子,也做不了好妻子,你休了我,另择贤妻罢。”
她要离开妙香,去见识山外山,天外天。一个贤妻是不能离家那么久,那么远的。
公子沉默良久,答允了。公子姓文,是文相国的堂叔,沈然命中的贵人,虽则夫妻缘分尽了,他的恩情沈然忘不了。明知他是为了文氏培养高手,那又怎样呢?她得到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面对原明非的询问,她坦然道:“我为了文氏又如何?古梅大师难道不是为了原氏?”
古梅大师年事已高,与沈然这样的高手拼斗,凶多吉少。沈然素来行踪飘忽,没人料到她会出现在此,文齐嵇三家的武士士气大涨。
文紫芝立在树下,仰头望着这位久违的婶娘,心想大抵女人只有站到这么高,才能不受委屈。她蹒跚着上前,跪下叩首,泣道:“原氏杀我夫君,求婶娘替我主持公道!”
“知道了,起来罢。”沈然衣袖一振,手中多了一柄金钩。
原明非眉头紧拧,想代古梅大师应战,古梅大师先他道:“既然沈施主执意要比,老僧便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师父!”善济等弟子眼光中充满担忧。
第一高手,向来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躲得了这次,躲不了下次。古梅大师淡然道:“你们不用劝我,倘若我不幸命丧沈施主之手,是我技不如人,你们不得寻仇生事。”
众僧齐声答应,沈然舞动金钩,向古梅大师横掠而来。弯曲的金钩在半空中千变万化,如龙似蛇,光照雪地。古梅大师手中的铜棍直直地迎上去,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漫天雪飞。
沈然扬眉挥袖,金钩圈转,逼上古梅大师的袈裟,正是金光动赤霞。古梅大师纵身而上,铜棍居高临下,重重一击。金钩勾住铜棍,一推一拽,便将铜棍上的力道化解了。
蒋银蟾忍不住拍手叫好,原明非也觉得这一招很妙,暗暗赞叹,面上不表。几个僧人朝蒋银蟾横目,蒋银蟾方想起自己是原氏这边的,不能助他人威风,悻悻地垂下了手。
众武士与众僧又斗在一起,沈然和古梅大师越打越快,百余回合后的招式,只有寥寥几人看得清。沈然四十出头,精力旺盛,身手灵便,不足为奇。古梅大师年近七旬,行动还能如此迅捷,着实叫人惊叹。
蒋银蟾一边杀敌,一边在心中默想,若自己是古梅大师,如何破解沈夫人的招式,若自己是沈夫人,如何破解古梅大师的招式,一人分饰两角,思来想去,有时与两人想到一处,不觉微笑。多数时候,两人的招式比她想的高明,她便心有所悟。
原明非也一直留神观战,但见金钩如意,铜棍沉稳,沈然招招紧逼,身形东一转,西一荡,浑似鬼魅。古梅大师护住全身的要害,电光石火间,一个腾挪不及,金钩击中了他的腰胁。
“不好!”蒋银蟾叫了一声,原明非已跨上两步,被四名武士缠住。
古梅大师还了沈然一拳,沈然挥掌迎击,两人各自退开数步,沈然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古梅大师身子晃了晃,一口血喷在雪地里,分外醒目。沈然挺起金钩,又向他面门击来,原明非再也顾不得,发掌击毙两人,踢倒两人,禅杖横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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