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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厨房里盯着砧板上那条鱼发呆,手里拿着刀,半晌,想着陶远应该不会过来了,就放下刀,准备把鱼扔进垃圾桶。刚拎起鱼尾巴,手机不偏不倚地响了一声,是陶远的信息。
“好。”
李千书清楚地记得陶远的喜好。他爱吃鱼虾,不爱吃香菜和榴莲,讨厌健身餐,不讨厌甜食。
但她偏偏会好巧不巧地忘掉一些理应很重要的事情。比如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永远要靠电脑里日程提示或是陶远的提醒她才能想起,比如他们每一次吵架的原因,第二天早上醒来总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是谁先冷的脸,谁先发的火,谁先指着对方的鼻子骂的第一句话。
她很聪明,她也知道自己很聪明,所以她聪明地选择留下那些她想记住的,那些她不想记住的,或是不知道该不该记住的,就心存侥幸地丢掉,等着它们在角落里悄悄落灰,然后被遗忘。于是她就真的忘掉了,等到她想要找回来的时候,连丢在哪里都不记得了。
陶远进门的时候,鱼刚刚上桌。
“你喜欢的糖醋口味。”李千书摆着筷子,说。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神色如常地聊工作,甚至还调侃了最近有新恋情的同事,和微博上刚看来的八卦新闻。
但李千书的心里一直在琢磨,要怎样问出口。
但陶远却先提了话头,“对不起。”一如既往的开场白。
李千书已经听腻了这三个字。
“这又是为的哪件事对不起?”她忍不住问。
“……之前有一次吵架,我口不择言,跟你说了分手。那一次对不起。”陶远说。
“哦,那一次你已经道过歉了,我也接受了,我不接受也没用,因为你第二天就跑来跟我求婚了。”李千书直白地说。
陶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抬筷往李千书的碗里夹了一个虾仁。
“我为我的冲动再次道歉。我想说,那次的求婚,我是真心的。”陶远说。
“所以?现在的拒绝也是真心的了?”李千书盯着自己碗里的虾仁,问。
“对。”陶远说。
李千书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小时候,她虽然发育不良面黄肌瘦,但仗着胆子大,在大院里威风凛凛大杀四方,连比她大的小孩都躲着她,遇到不爽的事,撕破脸皮也要和对方死扛到底,非要刨根究底搞出个名堂来。那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反而什么都不怕。现在她什么都有了,却连质问陶远的心气都没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在结婚这件事上的松口会是两个人关系的一大促进,甚至她都计划好了,安排了时间,打算和陶远一起去度个短假散散心,让他从家里那些繁枝错节的琐事中挣脱出来,喘口气。毕竟即使陶远不说,她也深知和家里人的关系能影响个人情绪到什么程度。她手机上现在都还有她妈十几个未接电话和语音信息,她不想打开,不想再被所谓的“亲情攻势”烦到免疫。
这几年两人因为各自家里的事情也没少吵过架,但归根究底,谁也说服不了谁。原本因为同样的艰难和责任在一起的他俩,对待家庭时,各执一词的态度却从来没变过。
“我不打算供家里那位祖宗留学了。”李千书说。
陶远一愣,他还以为李千书会多少在求婚那件事上强求他的解释,没想到她突然转向了别的话题。
“啊。”他犹疑着说,“你自己决定。到底是你的家人。”
“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实习,非要让我给她二十多万买车。我跟她发火了,说要是再让我买车,留学的钱我也不会出了。”李千书说。
“你跟你妈发火了?”陶远惊异,“你不是从来对她要钱都是有求必应的吗?”
“你也一直觉得这样不对,我太懦弱了,不是吗?”李千书反问,“人总要成长的,花钱买了教训也总要用在自己身上的。以后如果不是意外或者养老送终,我不会再给他们钱了。”
这番话倒是让陶远颇感意外,“你今天是怎么了?”
“想通了。”李千书说。“对了,你看到我把日程调整过了吗?”
“我还想问你来着,你下周要干嘛去?怎么把时间都推后了?”陶远问。
“想放松几天,出去度个假。要一起吗?”李千书问。
陶远愣了愣,没说话。
“我知道,你最近家里事情多,爷爷走了,你心情不好,我理解。我们去散散心,好不好?”李千书放软了语气说。
以前家徒四壁的时候,他们总是做梦想着等赚了钱要买什么用什么玩什么,但真的赚了钱,工作却也忙到两个人连同时休假的时间都很少了。逢年过节,陶远又要依例回老家去“救灾扶贫”,李千书又从来不回家,两人的步调几乎从来都没在同一个节奏上。
“我最近……家里确实出了点事。”陶远咬了咬牙,说。李千书看得出他说得艰难,却也没办法开口多问。
“你去休假吧,公司的事情都交给我。咱们俩总得留一个人在不是。”陶远说。
“下周没有什么事,有事他们会给我打电话的。”李千书看他拒绝,不死心地说。
陶远仍旧摇头,“对不起,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李千书忍不住问。“有什么心事不能跟我说一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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