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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是弄珠的导引嬷嬷兼干娘,也是玉芙殿的管事之一,弄珠的梳头技巧还是她教的,只不过她到底是老人家了,皇上少年天子,贴身侍候的活儿都由年轻美貌的宫女承担。现在皇上亲自点名,她自然不能推辞,忙伸手欲接过弄珠手里的梳子。
……
这回是一分为四,比上一把还多了一裁。
赵嬷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伏地口称:“老奴该死!”
为了不影响皇上的心情,我打点起笑容说:“也好,要摔一起摔,省得拆了对,原来这梳子也是有情有义的,就像皇上和臣妾一样。”
皇上的脸色总算和缓了下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我却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这比喻何其不吉利!那两把象牙梳子有情归有情,可都已经“香消玉殒”、“死无全尸”了。
全身掠过一阵寒意,心也没来由地狂跳起来,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我来不及抓住,眼看皇上随意戴上一顶金冠就要出门,无法可想的我只得抱住肚子呼叫。
“怎么啦,怎么啦?”皇上果然惊慌地转进来。
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肚子痛。”
一堆人乱作一团,赵嬷嬷也顾不得羞愧了,扑到床前问:是痛还是坠涨感?”
我想了想说:“是坠涨感。”
“不得了,不得了,快传太医,快!”赵嬷嬷急得噪音都变了。
宫里有经验的老人尚如此,皇上更慌了,哪里还敢离开一步?小安子也不敢再催,自个儿出去派人打探消息了。
我紧紧拉着皇上的手,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是不是因为半夜吵嚷,惊了孩子,所以他才这么不安?臣妾也觉得,身边的人越多肚乎痛得越厉害。”
话音才落,皇上已经一挥手:“你们都出去,这里有朕陪着娘娘就行了,有什么事再喊你们进来。”
等人都走光了,我才从他怀里挣起身子道:“皇上,孩子没事,是我觉得有事,又怕打草惊蛇,这才扯个由头留下您。”
皇上正色问:“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女人的直觉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常常很准,却又不足为外人道,与男性的讲求证据严密推理迥异其趣,迟疑了片刻后,我还是说:“一连摔断两把象牙梳子,您就不觉得有点异常吗?”
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对我的话很不以为然,但为了照顾我的情绪,他笑着用安抚的语气说:“没事的,半夜三更起来服侍,肯定不如白天灵活,失手摔了什么也是有的。”
好吧,在不信邪的人面前,纠缠这些凶兆吉兆什出的没有意义,我只好直接说出我的担忧:“宋方重伤昏迷,御医正努力救治,这事皇上并没有封锁消息对不对?如果宋方真掌握了什么绝密消息,在他临死前肯定会说出来,不然他带去坟墓有什么用。今夜宋方突然清醒,皇上同样没有封锁消息,他的同党也肯定知道了,他们难道会坐以待毙?我是怕他们铤而走险,令皇上防不胜防。”
皇上并没有多少吃惊的表现,反而朝我轻松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朕没防备?松萝苑附近起码埋伏了上十人。”
松萝苑是宋方养伤的地方,我也相信他不会全无布置,可我心里的这份慌乱不是假的。咬咬牙,我把他的手放在自已仍是平坦的腹部,用几近哀求的眼光看着他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埋伏再多,也抵不过亡命之徒拼死一搏。我有种预感,宋方今天要告诉您的,绝对是非同小可的秘密,一旦说出来,很多人都要完蛋,他们一定会竭力挽回败局,必要时,不惜玉石俱焚!我和孩子都承受不起这样的结局,我刚失去了娘亲,不能再失去你。”
“不会的,你别想太多了。”他试图安慰我。
我急得嚷了起来:“不是我想太多,而是气氛不对,两把象牙梳子无缘无故地摔成几截,用了两三年都好好的,怎么今晚摔了?还摔了一把又一把,就像一而再地给我们示警。”
皇上沉吟不语,我继续劝诫:“这不是迷信,而是小心谨慎,朝廷每做出重大决策前还去太庙卜卦问凶吉呢,皇上九五之尊,不容稍有闪失。”
“要是朕不去,宋方真不招怎么办?”皇上犹豫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也知道不该错过,可,望着妆台上盛着象牙残片的丝绒盒,心里的不安越加浓重,几乎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我们再等等,小安子不是派人去那边打听了吗?看他们回来怎么说。”我死死拉住他的手,就怕一不小心他会消失不见。
静坐待晓天
夜深人静,我侍靠在床头,虽然眼睛微闭,但每一根头发都保持紧张状态,倾听着前面传来的动静。皇上坐在床沿上,神情焦虑,但好歹还肯听劝,没有出去冒险。
从太后赐我公主府邸的那天起,皇上就秘密安排了人手将春熙宫通向公主府的秘道扩充,如今我床下也有了一个出口,这是我不肯随意搬迁的原因之一,也是我会将皇上留在卧室的主因。
将近丑时,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总算回来了。
“那边怎样了?”皇上忙问。
这个叫静忠的小太监眼神闪炼了一下,旋即低下头道“胡大人带着一帮太医在床前守着,安总管和崔总管也在那儿,都在等着皇上呢。”
安总管是宫里的大总管,先帝时期最得宠的大太监,小安子是他的义子。先帝驾崩后,因为太后宠任崔总管,皇上身边的小安子年纪又小,并未担任要职,所以安总管失势,一度被崔总管压得抬不起头来。直到太后失踪,皇上才把他重新招举起来,大约是想借他的余威慢慢削去崔总管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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