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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温声打断,“比我想的还好看。”
“……”
他短暂地怔了一下,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飞快地向?外走去,一步也没有等?她的意思。
姜长宁在他身后,兀自无声笑了半日,才拔腿跟上去:“哎,你等?等?,你认识路吗?”
……
宴席设在一处邻水的楼台。在仲春的暖和天?气里,夜来风过湖面,携来沁凉,倒是很让人神清气爽。
姜长宁到时,溪明已经先她一步,在殿中候着了,如他常年的举止一般,极妥帖,又合礼数。与江寒衣一左一右,在她身后落座。
无人多闲话,只单等?着圣上驾临。
皇帝姜煜,是在夜幕时分来的。
见到她的第一眼,姜长宁有一种感?觉——她的面色,比不?久前在未央宫中见到时,仿佛更不?如了。
乍看是红润的,仿佛中气很足,但细看之?下,那更近似于一种病态的潮红,浮在面颊上,终年不?褪,而其下的肤色底子,已然是蜡黄的,且其中隐约发青。
这与她臃肿的身躯、浑浊的双目一起,只证明一件事。
这位大周朝的帝王,无论是体魄或神智,均不?容乐观。
姜长宁与众人一起,依礼跪拜,高呼万岁,听那把略显沙哑的声音,无精打采地叫了起身,仍旧规矩地坐回原位。
便听太师萧玉书说笑:“记得去年春狩,陛下英武无双,猎得?一头带崽的公熊,好生威风,足足令臣等传看艳羡了许久。不?知今年又能得?什么?彩头。”
姜煜倚在座上,任由宠侍喂了一枚枇杷,又替她拭净唇边沾上的汁水,才懒散笑笑。
“朕已经老了,”她在宠侍的手上,漫不?经心地抚了一把,垂眼扫视底下席间,“这?等?事,交给朕的女儿们去。”
席间坐着一众皇女,闻言自然急忙奉承不?提。这?个道,母皇年富力强,那个道,儿臣不?敢比肩。好一派热闹。
姜长宁无心听这?些溜须拍马,也与她无干,只躲在一旁闲坐。
谁人不?知,以姜煜的身体,日常行走坐卧,都已经不?易,正经的上朝是许多年未有过了,隔三?差五在宫中见一见大?臣,也时常头疼烦躁,常年靠着方士给调配的清心露,以毒攻毒,勉强缓解罢了。
一个等?同于废人的身子,如何还能够猎熊。不?过是底下的皇女与近臣,捉来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困兽,赶到面前,由她做个样子射杀,哄她开心罢了。
这?本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无人会去戳穿。
却不?料,席间有一名老臣,也不?知是开席不?久,已经多饮了几杯,还是对?这?位陛下经年的昏聩行为,心中有气,竟倏然起身。
“老臣斗胆,竟不?知此间趣从何来。”
她满头白发,目光倒似鹰。
“古语有云,劝君莫打三?春鸟,劝君莫食三?月鲫,便是说,上苍有好生之?德,春日万物勃发,宜使其休养生息,而不?宜杀伐太甚。陛下见公熊带崽,心无怜悯,反而信手猎杀,身为人君,原本有失慈悲,不?足以为众皇女之?表率。”
她道:“更何况,出行一趟,颇费人力物力,前些年晋阳侯刚刚率军抗击渤瀚国,而今二十万兵马,尚在北境没有撤回,军需亦所费不?小。朝中大?臣不?赞同此次春狩者,不?在少数,还望陛下细细思量。”
一番话,掷地有声,惊得?殿中众人一时屏息。姜长宁原本装模作样端在手中的酒杯,也不?由沉了一沉。
果然,座上的帝王立刻眯了眯眼。
“你所提之?事,朕为何从不?曾听闻?你的意思是,众大?臣不?敢上奏反对?,全在背地里议论朕。”
帝王语气森森:“有这?样一回事吗?”
被她目光扫过之?处,殿中人无不?噤若寒蝉。
这?是每一个帝王的逆鳞。
一片死寂中,姜煜的面色越来越不?善,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几乎都能瞧见额角跳动的青筋。
身旁宠侍小心道:“陛下何必为这?等?不?相干的人动气呢,不?若侍身取了清心露来,陛下且……”
话音未落,便被一把挥开。
烦躁之?下的人用力极大?,他一下跌坐在一旁,面色惊惶,不?敢言语。
众人胆寒间,便见萧玉书从容起身。
“身为人臣,直言进谏可嘉,然以背后搬弄为耻。陛下心胸宽阔,兼听而明,诸位同僚上疏奏议,从未有过不?许,何须在背后议论。你在朝多年,这?样的道理?难道不?懂吗?”
她咄咄逼视那老臣,又转头向?座上作揖:“臣以为,此人为官多年,当念其苦劳,然而御前失言,离间同僚与陛下,不?罚又难以服众。不?妨责打五十杖,着罚俸思过三?月,陛下以为何如?”
她是从姜煜尚未登基时,便辅佐教导的老师,近年来朝堂之?事,又大?半托付于她手。几乎不?用想,姜煜也是会给她几分薄面的。
果然,那座上之?人沉沉吐了一口气:“便依太师所言。”
无须多言,立刻有御前宫女上前,将?那老臣拉下去。
那白发老妪并不?惊慌,大?约一早便想好会有这?一遭,挺着腰杆出去,犹自愤怒高呼:“陛下远忠臣,而近小人,我大?周社稷危矣!”
一旁宫女应是好心,唯恐她惹来大?祸,架起她飞快地便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里。
萧玉书亦不?作怒容,只暗中使一个眼色,总管宫女与那宠侍俱心领神会,连忙取来清心露,哄劝着递到姜煜手中。姜煜饮下片刻,面上紫涨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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