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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轻舟抬起双手枕在头下,仿佛可以透过程子昭家破败的屋顶看到另一个半球:“嗯,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芭蕾舞,一直都是和闻君哥哥搭档的。那时候我的个子比大部分同龄的男孩子都要高,他们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只有闻君哥哥不嫌我高不嫌我重。其实他舞跳得好极了,多少优秀的女舞者都想和他搭档,可是他还是一年一年地陪在我身边。有一次全国比赛之前我扭伤了脚,教练劝他换个舞伴参加比赛,可是他不肯,后来为了躲着教练他干脆不去舞团了,天天接送我去医院治疗,最终他为了我,放弃了那年的全国大赛。”
“还挺感人。那他现在在哪呢?”
叶轻舟有些惆怅:“出国留学去了,我们很多年没见过面了。”
黎溯故意拿她寻开心:“他对你那么好,走之前就没跟你先私定个终身?”
叶轻舟在他侧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定你个头,他走那年我才14岁。”
黎溯有些好奇:“那他7年没回来了,你还想他吗?”
叶轻舟被他的问题噎了一下,半晌之后才红着脸回答:“长这么大,他是除我爸妈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黎溯反问:“我对你不好吗?”
叶轻舟没想到黎溯会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在男孩坦然的目光中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跳起来,面上却淡定地一哼:“闻君哥哥性格好得很,不像某些人喜怒无常,他可从来不骂我,更不会踢我。”
黎溯笑了:“那他可真能忍。”
一时无话。黎溯也学着叶轻舟的样子,两手交叠枕在头下面,整个身子放松下来,两条长腿垂在床边一荡一荡。叶轻舟觉得挺神奇的,明明是和他并排躺在程子昭简陋的硬板床上,可她竟然会莫名生出一种在躺在海边沙滩上看夜空的错觉。她的闻君哥哥,七年来漂泊在异国他乡,他遥远的身影摇曳在叶轻舟的心头,最终化作了这片夜空中一颗只能仰望的行星。
“可是现在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叶轻舟突然这样说道,随即转过头去看着黎溯。
黎溯也转过头来看着叶轻舟,或许是这个角度之下的叶轻舟看起来更加美丽剔透,或许是被安静宁和的氛围感染,总之黎溯并没有露出一贯的冷漠不耐,而是难得心平气和地回了叶轻舟一个不甚刻意却意外好看的微笑。
叶轻舟心脏被绊到一样狠狠打了个趔趄,堪堪稳住。
打断他们岁月静好的是程子昭的敲门声:“姐,你电话响了!”
来电的人是齐校长。开学以来学校里接二连三地出人命,这位年逾五十的老同志处境十分艰难,各方各面的压力全往他一个人身上扑。此时叶轻舟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不出意外地苍凉。
“小舟啊,我听说市公安局特地派了人保护你的安全,是真的吗?”
叶轻舟望了一眼坐在院门口的金玉蕊:“是啊,怎么了?”
齐校长哀怨地叹了口气:“流年不利啊!什么事儿都往一块赶,真是不太平啊!刚刚胡老师给我打电话,哭哭啼啼地跟我说她妈妈病倒了,她要请假去医院里陪护。你说人家家里出了这种事,我也不能做恶人啊,可是学校的老师实在是不够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人选。如果你的安全有保障的话,明天起你就回学校继续上课吧!”
第二十六章我可能发现凶手了
叶轻舟打死也没想到这次回二中情况会这么惨烈,还没被凶手怎么样,倒先被上不完的课累死了。
二中高二年级一共14个班,原本由龚小雅、曲悠扬和她自己共同来带。后来龚小雅和曲悠扬相继出事,叶轻舟也被拒校门之外,胡老师又要休哺乳假,所以语文课一直是有一节没一节地上着,大多数时候都被其他科目顶替了。这次叶轻舟回来,齐校长为了追上语文学科的进度,一点也没跟自己这干闺女客气,直接把一班到十班的语文课全排给了她一个人,剩下4个班则交给了高一的老师来带。可怜叶轻舟一脑瓜子的案情,还没找回工作状态,就被赶鸭子上架地讲了一整天,从早上八点一直讲到下午五点,等到五点二十分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她喉咙已经完全讲哑了,只有口型没有声音,嗓子肿得跟塞了个仙人球一样。
最后这节课就是六班的。叶轻舟走上讲台后,掐着自己的脖子,强忍不适说明了自己的状况,求得了大家的谅解,便用教室里的多媒体设备给他们播放起了《诗词大会》。
时近傍晚,屋里关了灯,拉了窗帘,黑得像电影院一样,只有屏幕上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叶轻舟脚打后脑勺地忙活了一天,脑子跟陀螺一样嗡嗡乱转,到这会才终于微微松了口气。正准备趁着屋里黑咕隆咚的时候偷偷阖眼眯一下,手机突然收到一条信息。
“晚上别住宿舍,没地方去可以住我二姨那里。”
叶轻舟福至心灵,用手指将窗帘微微勾开一条缝向外看,果然黎溯站在学校大门对面,背靠着一棵树,头微微仰着,但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叶轻舟拿起手机给他回复:“好,但放学之后我要先去医院探望一下胡老师的妈妈。”
叶轻舟放下手机,又去偷看黎溯。只见他似乎感受到了震动,将手机举到眼前,修长的手指操作了一番,不一会儿,叶轻舟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这种在人群中近距离看着别人查看自己发的消息、近距离看着别人给自己发消息的感觉很奇妙,一方面,它让等待这件事变得更加充满期待、令人振奋,另一方面,它能让聊天的两个人将对方收发消息时的动作尽收眼底,让这场交流多了很多值得留恋和玩味的细节,变得更加淋漓尽致。但除此之外,叶轻舟还觉得有点滑稽,通常这种情况都应该是两个早恋的学生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现在她堂堂一个老师居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偷偷摸摸跟校外的人发消息,还在这贼头贼脑地观察人家的反应,说出去她自己都觉得有损师德。
叶轻舟神思游走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查看黎溯发来的消息。
“你还敢乱跑?不长记性是吧?”
叶轻舟本来就为自己在这偷发消息的行径感到惭愧了,此刻又被这破小孩肆无忌惮地责骂,更觉得没面子,因此说话也不觉冲了起来:“上次我连累你中毒是我不对,这次你就别跟着我了,有金玉蕊在我不会有事的,别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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