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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嫌人秦绯吵吵嚷嚷呢,这可恶的糟老头子,自己分明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弋睁开眼,揉揉太阳穴,撑着床栏站起了身,晃晃悠悠地下得楼去。
前几日他体内因有热毒庇佑,身上纵然有伤也不觉得如何疼痛,如今热毒已被尽数吞噬,他就又成了饱受寒症侵扰的可怜虫,在伤痛千倍百倍地还击下,只剩一只手能活动自如,给玑玄子烹制出一顿烧烤大餐,全靠艰难地单手完成。
萧弋当然也没忘了沈夜,请玑玄子给沈夜拿了个鸟腿去。至于为什么没有自己去,自是因为他想先好好揣摩揣摩,再度面对沈夜时,自个儿当演出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玑玄子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眼瞅萧弋一身伤病蚀骨,还给他服务如此到位,想叫嚣也没了气焰,终归龇牙咧嘴地替萧弋跑了这趟腿儿。
萧弋则趁着空当,又炖了一锅鸟肉汤,上楼去给秦绯灌下,同时心里腹诽,那活了百来岁的老孙子也是要人命,为了保证秦绯不被饿死,还得定时定点地给她喂饭,真是帮倒忙的一把好手。
玑玄子许是经不起被人念叨,在沈夜屋门口连打好几个大喷嚏,又见沈夜冷目如刀、仿佛能将他一劈两半,不禁后背汗毛直竖。
“锦衣卫的小子,本尊纡尊降贵给你送来吃食,你却连句恭迎的话都不说,这是晚辈在老人家面前应有的态度吗?!”这老孙子强装威严,实则小腿肚子转筋。
沈夜等玑玄子叭叭完了,便冷厉问道:“前辈,萧弋还好么?”
玑玄子捋起并不存在的胡子:“他?啧,你小子身强力壮的,养上几天总能好,那个小朋友哪儿能和你比。”
沈夜目光紧凝:“他的伤为何突然变严重了许多?”
玑玄子立马撇嘴加摆手:“什么叫‘突然变严重’?那个小朋友,原本就域膝是伤得这么严重呀!”他见沈夜眉宇深蹙,于是不厌其烦地又给他解释了一遍热毒对萧弋身体影响。
沈夜听了玑玄子这话,脸色一片疏冷晦暗,良久地默不作声,直到玑玄子作势要走,方才又开口道:“前辈,萧弋他……”
玑玄子挑眉斜眼:“你是不是想问,他还能活多久?”
“……”沈夜又陷入沉默。
“哎,那个小朋友原本不让本尊说的,可本尊怎么瞧怎么感觉你俩关系不一般,不与你讲明真相,本尊不舒坦啊!”玑玄子表情极度为难,竖起一根短小的手指头,在沈夜面前左摇右摆,“假使像现在这样,差不多,就这个数。”
沈夜:“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见我……”
玑玄子:“小子,你是不是傻?那小朋友要本尊来,而自己不来,不是摆明了不想见你么!也对,本尊要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肯定也是谁都不愿见。”
沈夜:“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玑玄子:“这个嘛……本尊只能说,这个小朋友很有研究的价值,本尊非常乐意在他身上做试验的呀!至于结果,那咱就谁也没法儿保证了不是。本尊瞧着南海这种终年温热的地方就挺好。咱们如果能离开这座天机岛,那就去儋州吧,虽和中原没法比,但好歹也是个大城镇,寻摸药材总归方便些。小朋友若能在那儿乖乖待着,卧床静养,其它的什么都别干,那本尊试着试着,往乐观了看,或许两三年也就过去了。”
深海孤岛,岁月悠悠。
此后一连几天,萧弋都再没和沈夜同床而卧过,每日天不亮就离开棚屋,直到太阳下山才回来,捎带着给沈夜和玑玄子带回来当天的晚餐。
沈夜岑寂养伤,白日里一言不发,玑玄子每天好比对着尊石像,才发现少了秦绯那号能拌嘴的绝佳人选,生活是有多么百无聊赖。不过日时光,对这老匹夫而言,却犹似月般漫长。
萧弋早出晚归的这些天,自然仍是在探寻这座天机岛。
除去不可轻易入内的那片密林,他硬撑着残败的身躯,几乎翻遍了沿岸的每一寸沙土,不奈一直没能再发现其他的尸骸,地下小屋墙上的圆盘机关,剩余的两个凹槽始终空着。
小岛也还在汪洋大海上持续漂移着,动向毫无规律可循。
而到了这一天傍晚,萧弋忽又有了意外之喜。
浅水里漂浮着一团奇异的植物,柔柔软软的,轻若云烟,还发散着难以言述的光晕。种种特征,居然都与玑玄子提过的珍稀藻类极为相似。
谁想到老天爷会大发慈悲,教萧弋撞上了百年难遇的大运,沈夜祛除伤痛之苦,看样子指日可待。
当晚,萧弋又在岸边生了篝火,一边静静煮吃食,一边瞧着玑玄子捧着宝贝满地打滚。
但这老头儿激动上还没一时半刻,便又一屁股坐在沙子上长吁短叹,嘟囔着摇头:“少了,少了,太少了!”
原来,萧弋打捞到的这种藻类的分量,撑死了只够一人使用,沈夜周身伤处比萧弋多了几倍不止,给了沈夜,就再给不了萧弋。
萧弋却是一派气定神闲,好像此事与自个儿无关:“前辈,这东西再好,也只是能让皮肉伤恢复得快些而已,解不了寒症、更救不了命,用在我身上,岂非暴殄天物。”
他满不在乎地摆弄着篝火,目色幽宁:“犯不着管我,您拿去给沈大人就是。等您回来,刚好开饭。”
“小朋友,本尊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碰见你这种人!”玑玄子搓上把脸,小眼睛乱翻一气,“得嘞,等会儿本尊见到那小子,就只说查看他伤势,咱就悄悄地给他添上这味宝贝药剂,不让他知道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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