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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吐出一连串的泡沫,那些泡沫只能在水中存在,一旦飘上来就悄无声息地崩裂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宛如它们唯一的价值就是等待消亡。
他欣喜地隔着厚厚的玻璃,仰望着我,冲我摆动着他那瑰丽的蓝色尾巴,然而我站在暖气片上,心中一片冰冷——我听不见他的声音。
【肆:深夜】
我大约是疯了。
凌晨两点,特意等那家伙睡着后躲在被窝里用手机查询“紫啸鸫吃什么”的我绝对是疯了。
我忿忿地扯下被子挡住手机的亮光,又瞪了眼进入梦乡、完全没意识到我准备为了这只紫……紫鸽子去捉昆虫的空松。
啊,为什么这家伙放进来的鸟我却要负责?
蓝孔雀鱼算什么,我还有只比那孔雀鱼大数十倍的黑猫要养呢!
对了,我这么折腾,不会影响到猫睡觉吧。
我不安地看了眼猫,猫和那家伙一样背对着我,不同的是空松向右如弓卧眠,我的猫却向左蜷成一个球。
猫可能有点冷。
我把枕巾取下,盖在猫的身上,钻回被窝,继续研究紫鸽子。
我明天大概会睡个懒觉,不过明天是周末,没有课程也没有行程,只有空松那个笨蛋才会为了演剧部的事情放弃周末睡懒觉的机会去排练。
【伍:黑猫】
我收回前言,阴沉沉比亮闪闪烦人多了,至少亮闪闪选择入睡,阴沉沉却摆弄着他亮闪闪的手机,让我这种对光线很敏感的鸟类难以入眠。
不过阴沉沉终归是睡了,我刚松了口气,便发现阴沉沉那不知道具体物种的黑猫突然睁开了他泛着幽芒的眼睛。
这简直吓坏我了,虽然我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鸟,但猫是捕食者,中小型鸟是被捕食者的链条是这个世界的法则——被捕食者总是要为捕食者牺牲的。
我斜睨鱼缸中的鱼,蓦地羡慕起鱼的泰然自若、无动于衷来……虽然他可能单纯看不见危险的降临。
养在一缸死水中的鱼,真的能意识到缸中的他是被捕食者吗?
猫轻巧地抖了抖身子,迅速跳到地上,迈步过来,他的眼睛点亮了漆黑的夜晚。我察觉鱼没有睡着,他又开始激动地绕着圈圈,吐出一连串泡沫。
这条呆鱼,当真是没有食物链的概念,他见到什么生物都这样没心没肺地开心吗?
令我稍稍安心的是,猫没有望向鱼,他用看透一切的眼神,微笑着对我说道:“你为什么要回来?你该明白,鸟和鱼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被猫激怒了,我不假思索地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他交流有障碍不代表我和他没有可能,你瞅见他看见我时高兴成什么样了,你怎么敢断言我和他没有可能?”
猫的瞳仁瞬间扩大了。
鱼停止转圈,默默向上游。
“你不要冒险。”猫却扭头喝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会对他解释清楚的,你放心。”
鱼不再往水面游。
我感到心里有什么酸酸的东西在往外涌:鱼竟然能和猫交流,他对我的话没有什么反应,但他会听猫的话!
刹那间,我有一种隐秘的冲动,我想从鱼缸里把那条可恶的鱼叼起来,勒令他以后都必须听、也只能听我的话,否则我、否则我——
“鱼让你放弃,”猫淡淡开口,“鱼还对你说: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依然活着(注:上文化用臧克家的《有的人》);有的人之所以依然活着,是因为有的人已经死了;有的人之所以选择死亡,是因为他希望有的人能活下去。”
“你这个物种未知的家伙,别仗着你能和鱼交流,就借鱼的嘴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我冷笑道,“人类的事,和我或鱼又有什么关系?”
猫却无视我话中的挑衅,用他一贯冷静的声音叙述道:“命运已经被决定了,谁都无法更改。”
【陆:抉择】
我早上是被猫踩脸加拱脑袋给弄醒的,我有点感谢猫,虽然我仍然困得不行,但在那家伙担忧地问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时,我立刻精神起来,甚至头脑发热地说出“我精神得可以去看你排练”的话。
“不要勉强啊一松,你看起来明显没睡好。”那家伙又乱关心人了,只是少睡几个小时而已,他声音中的担忧程度却好似我在发烧。
“臭松,你再不出发会迟到,然后你会被演剧部部长骂到退部,这样我再也不用去看你那痛得要死的演出了。”我把他推出门。
“那好,我先走了,你方便的话帮我喂一下鱼,我今天没顾得上。”
“啰嗦死了,快走吧。”
我送走他,略微整理床铺,走到窗台前四步处,可是我一个失手,把拿着的鱼食丢了出去。
空松的蓝孔雀鱼没有乖乖呆在鱼缸里,就在我转身送空松出门的时候,它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紫啸鸫不断上下翻飞,往蓝孔雀鱼身上运送它衔来的水;黑猫无声立在一旁,纹丝不动地注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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