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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萱草眼神比西域的冰刃还冷,比骆驼刺还锐利,比沙漠狼王还冷酷,不带一丝情感,就那么定定看着斳凌霄。
在云萱草的死亡凝视下,斳凌霄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那一个“房”字,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了。
宋九就比较直接了,手中灼灼炽烈的那一把檀香,慢腾腾举起来,艳色红唇一嘬,吹了吹。“呼”一下,逐渐黯淡的火苗猛地蹿起老高。宋九扬高手臂,上上下下打量斳凌霄,像是在判断从哪里烧起来更为有趣儿似的。
阎罗王也不带光天化日之下给人点天灯的啊!满身灯油还叠在一起的斳凌霄、杜思柔齐齐打了个寒战。
宋九转头看向云萱草,潋滟桃花眸斜斜一飞,是明亮星子在深邃夜空,又似流星雨璀璨绽放。又或者,是春日桃花瓣落入清清牢泉,层层涟漪影生光。眼角的桃花纹也随着那一飞愈加柔丝媚丽,简直是将整个春天的桃花都凝聚在了这双眸子里,梦幻的浅粉色中透一丝少女初羞的娇红。
声音,却铿锵有力,似战鼓擂响,“好,我娶你!”
斳凌霄、杜思柔被那桃花眸一飞间的艳光流转晃花了眼,傻眉愣眼地,不知今夕何夕。
“……”
云萱草仓促转头,不直视。
“我们走!”
宋九用力攥牢云萱草的手,生怕人半路跑了似的,力气之大,骨头咔巴响。
“你放开她,”色壮怂人胆,斳凌霄呆了一下,立即不要命的扑上来,伸手就扯云萱草,“我的人,我还没睡呢,你哪儿冒出来的野——”
“嘭,嚓”两声,宋九云萱草两人默契抬脚,一左一右一旋身,连中两脚的斳凌霄倒飞回去,砸中刚从神游状态中回神儿的杜思柔。
正中胸口,一对野鸳鸯,两两相叠,又躺地上去了。
云萱草却突然扒开宋九的手,暗骂自己色令智昏,“果然是有当昏君的潜质,被宋九那一笑给迷昏了头!走什么走,这烂人烂事还没完呢!”
宋九反攥了云萱草的手,顺着她的力道返回来。
停在红檀木架子上的三十一盏血色魂灯面前,恭敬,虔诚,将檀香插回香炉。跪双膝立两肘,行大礼。万语千言在宋九心中如同潮水忽复过,到了深浓胭脂情唇畔,“……”
红檀木架子上烛芯子,却好巧不巧,噼啪一声爆开,掩住了某句很重要很重要的低低呢喃。
殿外忽然有喧哗声隐隐传来,似乎还有惊喜的欢呼与骚动。
一声声渐近,萱草不敢再耽搁。手脚麻利,三两下将摊子收拾干净,一手一个拽了斳凌霄、杜思柔脚腕,将人拖出小角门。
宋九转身出了前殿。
云萱草提臂一抛,将两人麻袋似的扔在菜园子一角的沤肥堆旁。安置好罪魁祸,麻溜儿打了个电话出去。
一直候在小角门不远处的五蕴子,惊地瞪大了不昏花的一双老眼,心里直念阿弥陀佛。“那可是两个成年人呐,加起来二百五十斤是有的。女菩萨您这么像扔烂菜叶子似的轻飘飘就给扔出去好吗?”像打量菩提树下听经的小树精似,重新掂量了一眼这个身材高挑却单薄的小姑娘,五蕴子又念了声阿弥陀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愧是师祖他老人家苦等了这么多年的有缘人,这怕是能干掉斩山寺戒律堂的一半护寺僧众也不在话下吧?惹不起,惹不起。”
主持方丈五蕴子大师小小声念了声阿弥陀佛,将身子往后挪了挪,挪进第四进三圣殿后檐下的阴影里,秒变七八岁小福海,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同一时间,五蕴堂的虚幻大师正听电话。
电话里,新鲜出炉的有缘人,声音又清又脆又理所当然,“机场派出所那个值勤中年大叔,在接机处唠嗑透消息的小丫头,还有那辆大红色跑车出租车司机,都是您的人吧?我缺人手,把他们三个借给我。”
虚幻大师乌压压似水流淌的飘柔上光泽都不自禁黯了几分,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他这等来的不是有缘人,怕是讨债鬼和麻烦精吧?
得了联系方式,云萱草将事情一一分派下去。顿时长舒了一口气,人果然是再忙再苦也要学会摆一摆烂,给自己松一松弦儿。无事一身轻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天高了,海阔了,风轻了,云白了,连花花草草的清香都浓了。
只是,神清气爽不过一秒,抬眼瞅见烂菜叶子似的沤在肥堆上的两只,眉头顿时蹙成了疙瘩。
想起了什么,顿时左眉一挑嫣唇一勾,小酒窝忽隐忽现露出一个痞痞的笑。
趋前两步,躬身,遥遥朝不远处屋檐阴影下的五蕴子行了个郑重的合十礼,“阿弥陀佛,五蕴大师!”
五蕴子赶紧收敛了所有情绪,调整好表情,慈眉善目又肃正庄严。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已经是一派高僧风范的佛教精神领袖、斩山寺住持方丈大师。
回了个礼,客气又真诚,“女菩萨请,”
云萱草笑眯眯,“五蕴大师啊,您戒律堂的武僧没有都派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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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蕴子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妙。他现在借口有大事要事直接跑掉还能来及吗?
云萱草抬头瞅了眼天色,低头,地铁上老爷爷看手机同款表情,又瞅了眼运动手环上的时间。没错,下午五时三刻,离天黑没多少时间了,她得抓紧。
“大师啊,您看,这大法会马上就快尾声了。除了您原本的仪程安排,要是再有两位无比虔诚的信徒,从斩山寺门前那一百零八级台阶开始,一行一跪一叩,一直磕长头到第四进的三圣殿,是不是特别震撼?既能在全曜国僧众面前给您带领下的大青州信徒长脸,又能给这咱这祈愿曜国昌盛、人民安康、干戈不生的供佛斋天大法会添个彩头,您看可行?”
“……”
五蕴子想挠头皮。师傅当年总是叹息没了戒疤,遇事都没个挠抓处。他也想有戒疤,作难事挠一挠,是不是就能变得不那么难?那可是青州富靳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老爷子斳景天更是斩山寺最大的东主,他能说不吗?
“好的,多谢女菩萨指点明路。劳驾了。”五蕴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比黄海的冬风还干。
师祖他也惹不起啊。那不止是师祖,那还是个大魔头。眼面前这个,是师祖他老人家等来的小魔头。苟命要紧,东主不东主的,跟俗家弟子动不动换爹换妈换妻换儿换工作似的,实在不行了就考虑换一换?
云萱草察查五蕴子的神色,哪还有不明白的。
青州城再大,地位然的名寺就这一个,富比王侯的富就那一个,强强联合,不是天经地义吗?她只是借用两个人而已,又不是要跟五蕴子结仇,虽然斩山寺确有看管守护不力之责。但这么些年下来,在她和太祖母不知道的时候,斩山寺确实也是尽心尽力。于是就很客气的补充说明,“靳老爷子那儿,您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五蕴子不昏花的老眼顿时大亮,跟一百零八瓦炫光似的,连阿弥陀佛都忘了念,“真的吗?不要骗我哦,我很单纯的,我会当真的!”
云萱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种瞧见七岁小福海的即视感。赶忙点头,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高高的马尾也跟着一甩一甩狂点。
“是,是,肯定是!”萱草一迭声应。似乎是怕五蕴子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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