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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深观察着烛桥桥的表情,从心底生出一种诡异的快意。
他不知道自己走后烛桥桥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天,捧在手心里的少年忽然翻脸,他甚至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痛打一顿后赶出城门,衣服都差点被流民给扒了。他做苦力做了三个月,在那期间一度认为烛桥桥肯定是被什么人威胁了,还在担心烛桥桥在宫里的安危。
但在某个寻常下午,他蹲在路边吃搜饭的时候,听到了宫里那个最不受宠的灾星小皇子被封为太子的消息。
所有人都说,太子殿下从前那么混帐是因为被身边弄权的男狐狸精勾引了,现在他已经浪子回头,迷途知返,陛下也新选了贤良淑德的准太子妃,实在是大姜的福气。
滔天的怒火席卷了景深。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所有耐心和爱意都给了烛桥桥,没想到他悉心照顾的幼猫其实是白眼狼,转头咬的他鲜血淋漓。
景深感觉自己何其可笑。他想孤注一掷闯进宫里质问烛桥桥,哪怕被人乱棍打死也无所谓,但天意弄人,他当天就被重新传回了现代。
黄粱一梦,大梦一场。
烛桥桥还没怎么听懂景深这句话的意思,就被他语气里的嘲讽砸地满脸通红。他垂下眼眸,片刻后怯懦着小声问:“对不起。你出城后是不是过的很辛苦?”
景深冷哼一声,“我出城当天直接就回来了,这里是我家,我怎么会辛苦?”
景深的家。烛桥桥在浓厚的窘迫中稍微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景深在城外吃苦,原来并没有,他是回家了——景深曾经跟他说过他来自几千年后,虽然荒谬,但烛桥桥一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你运气很差,被传到了无人区。”景深说完,忽然站起来凑近烛桥桥。
似乎有片刻的停顿,烛桥桥感觉一直大手抬起他的下巴,冷漠的话语从上方传来:
“这是我第几次救你了,烛桥桥?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烛桥桥大脑一片空白,皮肤接触的地方被灼伤一样,羞耻感直窜大脑。烛桥桥张了张嘴,想要低头却被钳制住,垂下的睫毛颤抖着:“对不起我会尽力补偿”
片刻后,他好像听见景深冷哼了一声。
“补偿?你拿什么补偿?你现在来到这儿,除了我,别人都会把你当怪物。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扔出去,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景深故意恐吓他,满意地看见烛桥桥惊恐地抬头,同时条件反射一样拽住景深的胳膊,身体也往景深这边靠。
烛桥桥有些呼吸不过来,
“我可以洗衣服,做饭,你,你可以打我一顿出气!你家缺不缺仆人?哥哥”
景深居高临下地看着烛桥桥湿润的眼、微微发抖的瘦小肩膀、带伤的脸。
他曾经的宝贝、抛弃他的宝贝、美丽的宝贝,带着伤痕、全身都摆出可怜的姿态祈求他不要抛弃自己,眼里的水光能溺毙一切铁石心肠,更何况是曾经无比珍爱他的景深。
但他知道,这无关爱慕,只是被恐惧慑住了,换做任何一个人,烛桥桥都会是这样的姿态。
四周一片寂静,当烛桥桥感觉自己快要崩溃时,掐着自己下巴的手终于放开。
“是缺仆人。”景深的语调毫无起伏。
“那那”
“我考虑考虑。”
烛桥桥低着头垂着眼皮,泪水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不停重复着谢谢哥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再次陷入沉默。门忽然被打开,一个和景深穿着类似衣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恭敬地喊了一声老板,视线并没有在烛桥桥身上停留片刻。
景深走了出去,关上门。烛桥桥隐约能听见两人在说话,语气亲密。
声音越来越远,四周重回寂静。
烛桥桥缓缓地吸气再呼气,视线黏着景深出去的门好久,直到似乎知道短时间内那门不会再打开了,才慢慢挪回床头,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护士走近来的时候,看见那个长发少年缩在床的角落边,厚厚的被子裹成一个团子,只漏出柔软的发旋,像个栗子。她轻声走过去,把药瓶挂在上面的滑轮上,开始拆输液器的袋子。响声惊醒了烛桥桥,他把头弹出来,看着护士手里的东西,似乎有些发愣。
护士看了眼少年,第一次感觉上班也是一件美好的事,她温柔道,“弟弟,今天打左手,伸出来吧。”
“打?”
护士忙活着没听清,“什么?”
昨天烛桥桥一直昏睡着,她给输的右手,少年在睡梦中挣扎了一下,好在一旁坐着的冷面家属及时按住了,但还是有点伤到了。
烛桥桥慢慢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护士拿出管和枕头,卸了针帽,开始调速度,调好后,护士转头,看见少年的脸有些发白。
护士笑道,“别害怕,我技术很好,不会很疼的。”
护士给手消着毒。
片刻后,烛桥桥很轻地出声,“是哥哥让你这样做的吗?”
护士微愣,感觉这话很怪,虽然准确来说是医生吩咐的,但可能说哥哥会让这少年安心点吧?她微笑道,“是啊。”
烛桥桥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眼皮阻挡了汹涌冒出的泪水,视死如归地伸出手。
“握拳。”
烛桥桥愣了愣,慢慢握住拳头,感觉手腕上被系上了带子,很疼,烛桥桥恐惧地猜测,这是要把他手勒断码?下一秒,他感觉手背被人有点重地拍了拍,然后被冰凉的东西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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