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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图罗奸细的事查得如何呢?”
严子确摇头:“这在下就不知了。想来通敌之名,查无实据,自是不能乱扣帽子。”
郑来仪抿着唇,猜想以李澹的性格,严子行纵然是奉旨查案,舅舅也未必就会乖乖配合。
“不过,虢王身为北境将领,自当以敌情为重——”严子确突然沉吟的语气。
“什么敌情?”
严子确看向郑来仪的目光一时锐利,确认她方才的确未曾听到自己与郑远持对话的全部,有些后悔自己说多了。
他思考着措辞,语速放缓:“他们一行在赴槊方的路上遇到了神武军统领鱼乘深,他禀告了一些槊方境内的异动,疑似图罗人在活动,抵达并州后传来敌情,虢王亲自率兵,带着子行一道往牛心堆去了……”
“由此可见,槊方有图罗人混入不假,但倘若虢王真的通敌,又怎会让子行陪同——”
严子确话未说完,发现郑来仪一张脸蓦地煞白,忙道:“四姑娘,你怎么了?”
“你方才说,他们去了……牛心堆?”
严子确点头,“是,这地名奇怪,所以我留了点印象——你、脸色这么难看,没事吧?”
郑来仪的头脑嗡嗡的,她闭了闭眼,强自镇定道:“我没事——大人,我有一事拜托。”
楼台倒影入池塘,下人们躲在绿树阴垂画檐下小憩,一派安宁闲适的景象。无人注意到长廊之下两个相对而立的人,神色俱是严峻,不知在说什么大事。
“我知此事不易,大人同意与否,我都不会勉强。”
严子确神色一时莫测,看了郑来仪一会,半晌忽道:“若姑娘已做决定,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来仪多谢大人。”郑来仪屈膝行礼。
严子确一揖回礼,深深地看了郑来仪一眼,转身离开。
郑来仪扶着长廊立柱,在栏杆上缓缓坐倒。
牛心堆,她记得这个地方。前世李澹就是在这里遇到敌人偷袭,重伤后不治身亡。
叔山梧在槊方行踪低调,未有半分消息传出,同一时间剑南爨氏行动异常,图罗人在关内的行迹屡屡出现……种种迹象如草蛇灰线,让她越是细思越是心惊。
前世以虢王之死为开端,图罗人大举攻入关内,怀光帝在惊怒之中崩逝于同年的深秋。
大祈李氏由此逐渐式微,直至走向末路。
纵然许多事都已被改变了,但似乎一切依旧在按照既定的路线发展。
郑来仪闭了闭眼,转头看向院中。日光如尘,洒满庭院,让她急促不安的心跳渐渐放缓。似乎一切都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穿过月门,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小姐,老爷找您。”
“知道了,我一会就过去。”
丫鬟只觉今日的四小姐状态有些奇怪,冷静之中有股莫名的凌厉。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熊熊火光之外,站着一个人
“严司直感觉如何?可还行?”
严子行望一眼山峰之上西沉的日头,声音有些干哑:“果然是千里不同风,北境气候,实在与关内大不一样。”
他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正午时还热到冒汗的天气,到了傍晚竟然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从前日收到图罗人踪迹现于牛心堆的敌情后,他随着虢王的亲兵部队一行当即启程,从并州大营出发连夜急行,向西一路未停,眼下不知已经走出了多少里。
“我看舆图上,并州与西方的边境线并不算远,没想到走起来如此费劲,这里离牛心堆大约还有多远啊?”
虢王闻言冷笑一声。他向来鄙夷文官端坐高堂纸上谈兵,对这位上面派来调查他的大理寺官员更是没甚么好感,语气不无讥刺。
“严大人或许不知,槊方境内多山,在山路中行军是我槊方军的常态,连夜赶路更是家常便饭。但凡本王麾下的士兵除了日常的操练,必要将北境的每一条山梁、每一道河谷都走过一遍,做到如数家珍,方能有资格上阵杀敌……”
严子行知道虢王意有所指,他们一到槊方,就向虢王询问有关鱼乘深所报的情况,遭到了李澹十分鄙夷的口吻:“这阉人大惊小怪!鸟在天上飞,飞到哪里都不奇怪,他神武军厉害,能生出翅膀来,将那些鸟都驱赶出境,我李澹就喊他一声爷爷!”
他点了点头,淡淡道:“虢王治军严明,自然能让圣人安心。”
李澹听出严子行语气中的讽意,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唤身边的副将过来:“李庞,你来告诉严大人,我们距牛心堆还有多少路程。”
李庞纵马到二人近前,恭声禀告:“大人,我们已经进入岩牙河谷,穿过这条河谷便是牛心堆了。”
严子行望向前方,全副武装的队伍排成长列,整齐行进在两座高耸的山壁之间,脚下的河道曲折向前,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灰白色岩石。
眼下是旱期,河道内干涸无水,每一颗岩石均是棱角分明,如同凌乱交错的犬牙,可以想见此地虽名为“河谷”,比起水的滋润,更多经历的是西北狂风的磋磨。比起曲折陡峭的山路,马儿在这样的地方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但因为石头高低不平,还会滚动,人坐在马上便十分颠簸。
严子行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体力和训练有素的边防军根本不能比,现下已是腰酸背疼,又困又累,却也只能强打精神,抓紧缰绳。
李庞看出严子行状态不佳,伸手递过水壶:“大人,喝点水吧。”
“多谢。”
严子行伸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将水壶交还给李庞,问他,“李将军,如这样的敌情,近来收到得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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