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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皮影惊慌失措之下,在画中不断弹跳,很快消失在画布之中,不管蚕老怎么呼唤,他都不再出现。
“他走了。”蚕老叹气道,“不应声了。”
蚕老挥挥手,戏台帘幕卷起,三人重新回到车中,任逸绝看着自己手脚,又瞧了瞧千雪浪,微微笑道:“玉人的皮影虽也漂亮,但还是这副模样更习惯。”
“蚕丝为引,皮影为神。”千雪浪淡淡道,“难怪你能做这中间人,老人家好本事。”
入内时千雪浪就已意识到,这戏台织布乃是极特别的丝线制成,丝丝缕缕皆与蚕老相连,想来吐丝之蚕是他由自身灵力养育而成。
这方画布就是蚕老的私人天地,一旦有意外,他可借这方画布从中调解。
而皮影是寄托神识的借物,合作双方如果谈话不顺,只需舍弃皮影,就能立刻离开这方画布,如此来去自如,自是安心。
蚕老也是第一次被人看破神通,不由一惊,随后笑道:“你也好本事,只进一次就看出了老朽这点手段。我这人平生没别的能耐,只会养蚕与做皮影,蚕丝罗织戏布,皮影演绎人生,因此也只有这点听故事的爱好,要是阁下不介意,愿不愿意让老朽的囊中多一个“五怪人斗太叔生”的故事?”
“有何不可?”
千雪浪正要重新落座,忽见脚边走来两个皮影小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衣摆:“嗯?”
皮影小人指了指远方,千雪浪顺着看去,只见不远处四个大力士皮影抬着一架精致华美的贵妃榻而来。
这贵妃榻做得颇为精致,单翘头雕作枕状,形如祥云挽起,靠背为卷草纹透雕,好似一丛丛摇曳的牡丹、兰花等花草繁复叠生,富丽至极。
任逸绝看得错愕,不动声色道:“蚕老,我来此数十回,你还未曾这般招待过我。唉,看来是咱们之间的感情淡了。”
“哼,你小子嘴里没半句实话,请你吃蚕豆还不知足,这么贪心,我老人家哪敢给你看什么好东西。”蚕老摇摇头道,“不像这位仙君,看起来就是寡言少语的老实人,绝对一字千金,人家愿意给我讲故事,当然是要好好招待。”
斗嘴间,皮影小人又在塌上摆了一张雕漆小几,流水般送来瓜果糕点,还有鲜花香茶。
千雪浪从容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平淡道:“太叔生曾是岱海一带颇有名气的一位散修,几十年前,他妻子身患不治之症,访遍名医不成,太叔生就开始四处搜寻疗伤圣物。不知找了多少灵草仙丹与法宝神器,到头来统统无用,太叔生只能眼见着妻子一日日衰弱下去。”
任逸绝道:“想来干戈就是因此而起了。”
蚕老拍了他一下,“嘘”了一声。
“不错,太叔生急公好义,朋友如云,有人不忍见他如此,就告知他在五怪人手中有一样宝物,名为浮蝶蜕。”千雪浪淡淡道,“浮蝶蜕是天地造化意外所成之精,不但能够令人脱胎换骨,再生血肉,还能使修为更加精粹,如蜕壳蝶变。”
方才蚕老不让任逸绝说话,这会儿自己倒不由自主地脱口询问:“那五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宝物?”
之前做工的几只皮影坐在戏台上,晃着脚,捧着脸,闻言也点头应和,同样疑惑不解。
“五怪人寄情山水,常居于荒野之中,与野兽为伴。五人之首为瘦山,此人擅风水,识地脉,有搜寻珍宝的奇能,浮蝶蜕生于天地之间,也由这五位天地过客意外所得。”
任逸绝道:“原来如此,如此宝物,本应珍藏,又是怎么为人所知的呢?”
“有说是年纪最小的危石生性好显摆,与仇家赌命,瘦山为救危石性命,只好使用浮蝶蜕救其一命,因此暴露。也有说是乱云为报恩情,曾将浮蝶蜕借于外人才泄露;还有说是枯水好色,没管住自己,对心仪的女子炫耀浮蝶蜕这一宝物……”
“此事众说纷纭,你自己选一个听吧。”
蚕老闷笑道:“天下何曾有过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有此秘宝,珍藏不发,岂非如锦衣夜行,谁能忍耐得住。”
这时戏台上光影变化,之前挽帘的花裙女子突然扶了扶绿鬓,细声细气道:“哎呀,你们这些大男人,说来说去,都只惦念着宝物的下落来由。我瞧这告诉他浮蝶蜕下落的朋友不怀好意,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鸟裙女子一提衣摆,袅袅娜娜一动,纤纤红指自自己鼻尖往外一挑,柔声道:“你何必将世人想得那般坏,也许这朋友只是好心提醒,不忍让太叔公子眼睁睁地看着爱妻死去。”
这两只皮影讲话,江南口音甚浓,又提着调子,倒像在唱戏。
“这就不知了。”千雪浪摇摇头道,“总之,太叔生找上了五怪人,请求他们交易浮蝶蜕。五怪人生性散漫,并无欲求,拒绝了太叔生。太叔生讨求不成,便起夺宝之心,双方就此结下仇怨。”
任逸绝目光渐冷,心中想道:“好在他有求于我。”
“太叔生之妻的病情每况愈下,他对五怪人的追杀也越来越急迫,到后来已不再留手。”千雪浪道,“在这时,来了一名叫做水无尘的女子。”
任逸绝一愣,忽然道:“玉人知道解忧夫人水无尘?”
“解忧夫人……”千雪浪皱皱眉头,“这称呼我不知道,不过水无尘此人,我确实认识。”
皮影顿时嚷嚷起来:“别吵别吵!让他继续讲下去嘛!那叫水无尘的女子又怎么样了?”
任逸绝心下稍安,微微一笑:“那好极了,对不住,是我扰兴,请玉人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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