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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必要搞清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无论哪个,杨乘泯都需要为他今天晚上能有一个较为舒坦的住处考虑。
然而杨乘泯还是想得到那个确切的答案,这代表杨乘泯可能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个趋近美好的品质。于是杨乘泯偏了下头,好能更将陈牧成所有轻微的变化都一览无遗,明知故问道:“不回去住哪?”
陈牧成慢半拍地聚向他来时坐的那辆车,没有顾虑地讲出来:“他们跟我说有安置点啊,不会没地方住的。”
“嗯。”杨乘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一些有的没的上面。长话短说,简单交代他:“八点去安置点找我。”
八点,是杨乘泯估的雨再次下的时间。然而杨乘泯预判失误,未到八点,雨就来了,好在不算大,稀拉拉的。手机在这时恢复信号,郑元纬寻陈牧成的电话同步打过来,杨乘泯跟他简单说了几句,撑伞折回。
到了,没先搭理陈牧成,而是摸出特地装的烟,给那几面之缘的负责人递了根。两人一并隐在角落抽起来,腾云驾雾间,杨乘泯冲一方向抬了抬下巴,说:“我领走了。”
对方循着看过去,后知后觉联想到陈牧成在车上说的话:“这小孩儿,你是他哥?”
杨乘泯没动,视线还是放在边蹲着吃泡面,边跟旁人有说有笑的陈牧成身上,沉默作默认。
“怪不得。”
感叹顿悟的语气。杨乘泯终于分走目光。
“我们不是有那个志愿者证书,这小孩儿,在车上让他填信息,不填自己的。”对方讲到有意思的,激动得抖了两下烟,“杨乘泯,是你吧,说什么,给我哥积德,哦哟,这小嘴儿会说的。”
其他都是很显而易懂的话,唯独其中五个字难理解。
给他积德?给他积什么德?为什么给他积德?
杨乘泯没琢磨出来,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清楚志愿者这种荣誉不是随随便便想给谁就能就给谁的任性玩闹,配合着对方将陈牧成填错的那套信息纠正了过来。
老旧的旅馆昏暗破旧。
杨乘泯在前台交了钱,自顾自地往楼上走。地板踩出咯吱咯吱的动静,不隔音的墙壁噪声频频。
杨乘泯在这时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劲。追根溯源,是陈牧成有一点怪。
他似乎对他抱有隔阂,从他看见他的第一面起,他就对他抱有隔阂。若要说是哪种距离,就像杨乘泯给他找别的住处,他从人堆里抽身,跟着杨乘泯从浑黄的水里蹚过来,不问去哪里,不问为什么,埋头他身后一路一言不发。
杨乘泯在开房间门时思索出答案,认为陈牧成是被受灾的景象吓到了,毕竟大多数人直面这种场面一时间都难以承受。
杨乘泯意识到这点后没着急回去,目光倾一些,很自然地跟看了他很久的陈牧成对视,说:“去洗个澡。”
水太脏,各种微生物垃圾污秽,浑浊得像泥浆。
陈牧成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撩着短袖下摆,脱到一半,半截腰身露出来,突然问杨乘泯:“你走不走啊?”
走自然是要走的。杨乘泯拧开矿泉水盖子,给陈牧成递过去,没直接说:“现在不走。”
陈牧成的手放回去,衣服不脱了,喝了几口水,就那么湿着从水里蹚过来的大半个身子跟杨乘泯一同站着:“那等你走了我再去洗。”
他有点扭捏地说:“我跟你说会儿话。”
杨乘泯没吭声,捞了把椅子坐下,弯腰垂头,从脚踝开始,把陈牧成湿着的裤腿一点一点折起来。然后他开口,没有问说什么,而是问:“想听什么?”
陈牧成本来还拘谨着,被杨乘泯这么一对待,多云转晴般要把心里在意的全袒露出来,但开口还是那句,小声嘟囔着,很固执:“我也不是只会给你找麻烦的。”
杨乘泯这下清楚他和他那股隔阂感是从哪来的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陈牧成自从来到他这里,从第一天的打架开始,都好像一直在给他带来一些牵连。尽管杨乘泯对这些牵连无感,但可能在别人看来,就是一些让人厌烦的麻烦。
杨乘泯这时细细回想了一下郑元纬先前电话里有指向性的意味不明,有预感可能是他跟陈牧成说了什么。
但杨乘泯不可能直接问,也不必问。谁都没有恶意,谁都没有错,谁都是站在自己看到的角度来说话做事。
杨乘泯只需要将他的角度展给陈牧成,而不是去纠正别人的角度。他看着陈牧成,面色跟平时一样没有变化,却多了几分隐约的认真:“我从没觉得你在给我找麻烦。”
“真的啊。”陈牧成一下子在杨乘泯面前蹲下,头仰起来,眼睛亮亮的。
“嗯。”杨东给他打电话,说陈明宏的儿子要来他这里住,为什么来,什么时候走,杨乘泯一概不知不问。
对杨乘泯而言,陈牧成的出现像一块儿粗粝的石头,被扔进他这条满是细沙的河,杨乘泯既然接受他被扔进来了,那溅起涟漪或是格格不入就都很正常,不为异样。
至于杨乘泯为什么接受。杨乘泯清楚是他大有私心在。
“真的。”杨乘泯说,“你还有什么顾虑?”
“那你来这里呢。”陈牧成打量他从头到尾,将杨乘泯从未有过的失态全归根在自己身上。若不是他害他来这里,他也不会遇上这场雨。
“你不觉得你来这里都是因为我吗?”
这样听起来,陈牧成似乎还在为医院那场风波而困扰。但怎么会是因为他呢。杨乘泯清楚杨苍成心给他找不痛快,不管有没有陈牧成杨苍都会,所以如果一定要说谁因为谁,陈牧成才是那个被他受牵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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