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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成坐在床上拼乐高,一指挠挠下巴,想了想还是对杨乘泯开口:“我妈跟我说她想我了。”
他往杨乘泯身边去,看他从报告中分出心思,来听他说话。
“我妈今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陈牧成挤进杨乘泯怀里,在手机上翻出那个早上时接到的陌生号码,跟杨乘泯一五一十地道来,“她说她想我了,让我去看看她。”
杨乘泯是知道罗清在陈牧成强烈要求后被陈明宏送进了精神病院的,但他好久没提过这些,他问他:“去哪看?”
“江州。”陈牧成在地图上翻罗清发给他的位置,“我明天就去。”
又安抚杨乘泯,扒着脸探着舌头亲他:“我不回家的,我去一下就回来了。”
杨乘泯说好,又问他:“怎么去?”
毕竟陈明宏不在,陈牧成便也没有了来时那样专门接送他的司机,他讲道:“我自己坐车去。”
“坐什么车?”杨乘泯盘究得很细,在陈牧成还没有思索出来的时候,他供给他一个更合适的答案,“我送你去。”
陈牧成的眼睛从涣散中聚起来,他这双眼睛是很好看的,鲜活,明亮,灵动,眨起来水澄澄的清澈。就这样净净眨着跟杨乘泯确认:“你要跟我一起去看我妈吗”
杨乘泯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他把电脑合上,认真对待一件事地问他:“可以吗?”
“可以吧。”陈牧成想了一下,瞻前顾后地思考,思考罗清如今在针对精神方面上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的治疗,大概人也要比以前平稳的多,不会被随随便便刺激到情绪。他笃定道:可以的。”
第二天是晴天,洛山难得不下雨也不闷热的好天气。
两个人买了不少东西,除了各种水果和补品,就是打发时间的消遣玩意儿。
洛山离江州没多远,不过也要开几个小时车。一路从市区出发,途径郊区、国道、高架、高速。
穿过高楼村庄、车海人潮、鸟叫蝉鸣、幽密山林、河流湖泊,一个城市绕进另一个城市。
陈牧成在车上拆开一包薯片,他吃一片,给杨乘泯塞一片,脸转过来,嘴里鼓鼓地说:“我好久没见我妈了。”
他不是向杨乘泯随口一道,话里蕴藏着别的情绪,但杨乘泯听不出来什么意思,也判断不到他想表达的是紧张还是激动。他问他:“怎么了?”
“我一直觉得我很对不起她。”陈牧成说:“是我让我爸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我有点不敢再见到她。”
“但是也不能全怪我的。”他自顾自地絮叨道:“她确实对我很不好的,她这个人总是这样的,不会爱自己,也不会爱我,只会爱我爸。”
他似乎像掉进他这番话里,人有点愣、有点呆、有点木。
杨乘泯看了他一眼,抽出一只手去捏他的手,把他人及时从那个空落落的消沉中抽回来。
在他的家面前,杨乘泯永远是一个外人,他不能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去擅自评判谁。所以他没有回应陈牧成对自己的谴责和对罗清的刨析,而是抓到那个折中点,顺势抛出一个问题:“那你爱她吗?”
陈牧成迟钝了几秒,回答:“我也不知道。”
他反问杨乘泯:“要是你是我,你爱她吗?”
杨乘泯没有作声,陈牧成猜想大概这个问题太为难他了。因为杨乘泯不可能是陈牧成,也没办法做到设身处地而思量。
陈牧成也不太在意地放过他了,只是说到这里,说到爱这个动人的词这里,陈牧成又忍不住钻进他和杨乘泯之间开始究一些东西。
陈牧成总说他会爱杨乘泯,但其实陈牧成对爱的涉及也是空白的。罗清带给他的爱总是伤害,嘴巴说着爱,又疼又苦的爱。而陈明宏冷淡又漠然,除了给他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惯纵他,从不说爱他,不做爱他之事。
但是也没关系。
前路拐进一条林荫大道,两侧种满陈牧成说不上来什么名字的树,像悬铃木,像梧桐树。一颗一颗,数不尽,数不清,错综在太阳底下,高高大大,绿得明亮。
陈牧成在被这些绿切碎的一小片阳光里静静地看杨乘泯。
没有那些爱也没有关系,没有那些爱也不影响陈牧成去爱杨乘泯。这个世界上有人需要靠被爱灌注才能不被爱束缚,就有人单靠一身奋勇就能去灌注一份爱。
陈牧成和杨乘泯是不一样的,陈牧成就单靠一身奋勇,去懵懵懂懂莽莽撞撞地爱杨乘泯就好了。
到时已是下午,说明过来意,护士将两人领到一间专属的高级病房。
在外面陈牧成整体打量了一遍,说是精神病院,但氛围上这里更像是疗养院。清净,松弛,不紧张。
陈牧成拎着东西站在门外,是顿了一时半会儿,才推门去进的。
建立在静谧山间的地界,背阴,温度不似山外,陈牧成进来时就感觉有点冷。罗清身上盖着一条小毛毯,背对着陈牧成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那点可怜巴巴的太阳。
大概是动静吵到了,陈牧成把他和杨乘泯买的东西放好,就看见罗清小幅度地动了一下。
又大概以为来人是照顾她的护士,罗清没有起身,也没有反应地任由着身上的毛毯滑下来掉在地上。
陈牧成犹豫了犹豫,还是快步过去捡起那张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有点拘谨地叫了一声:“妈。”
罗清一下睁眼正身,转着脸过来和陈牧成对视一瞬,不太敢相信地捏了捏他的手,欲进又退地说:“你来看妈妈了呀,怎么来了也不跟妈妈说一声呀,你怎么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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