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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受百姓拥护。”李隆基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如今他?和李长安已经没有矛盾了,权力已经被李长安顺利拿到了手中。本来他?和李长安之间的矛盾就是李长安要?权力,他?不愿给权力,如今这?个矛盾没有了,他?和李长安也就没有了再为敌的必要?。
没有了权力糊住眼睛,李隆基也有了个人样。
看到大?唐在李长安的治理下蒸蒸日上,总比看到大?唐一蹶不振好些。
离开蜀郡半日后?,在一处小县城驿站停下休息,李隆基也走下马车松一松筋骨,正欲要?出院门,眼中却骤然出现一道拄着拐杖的身影。
李隆基抬起的脚仿佛触电般收了回来。
王忠嗣身为禁军大?将?军,有巡察六军的职责。他?趁着在此处休息的时机巡查各处,确保侍卫尽忠职守。如今正好巡查到太上皇处,王忠嗣一开始没有注意到李隆基,他?训斥着被自?己抓住偷懒磨滑的侍卫,斥责了几句,确保他?们?不敢在偷懒之后?才转身打?算接着巡查下一个地方。
一回头却看到站在院门处用一种复杂眼神盯着他?看的李隆基。
李隆基看到王忠嗣,愣了一下,转而强行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轻轻唤了一声:“阿训。”
二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天宝二年,如今已经是天宝九载了,七年过去了。
王忠嗣以为他?再见到李隆基时有许多话要?告诉说,可?真见了面,王忠嗣却觉得他?比想象中要?平静的多。
这?时候应当开口说些什么?王忠嗣嘴唇动了动,却觉得忽然无话可?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物是人非,他?有了自?己的新?主?君,陛下对他?极好,李隆基曾经能给他?的兵权,李长安能给,李隆基不能给他?的信任,李长安也能给。
甚至陛下更懂打?仗,陛下从来不管将?领怎么打?仗。陛下总说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人去做,将?领只要?不故意滥杀无辜,派手下士卒送命,其他?事情陛下一概放权。
陛下还说将?军打?了胜仗,名声由皇帝和将?军共享,那将?军打?了败仗。代?价也自?然该皇帝和将?军共同?承担,就算打?了败仗陛下也不会责备将?领无能,只会说是她用人不明。
王忠嗣轻轻笑了笑,他?已经有明君了,何必再纠结于过往呢。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王忠嗣只是十分平静向李隆基行了个礼:“臣见过太上皇,臣已经巡查完了侍卫,便先告辞了。”
李隆基没有回应他?,王忠嗣本也没期待李隆基的回应,只是例行礼节禀告了一句,随后?便带着近卫离开了。
望着王忠嗣一瘸一拐的背影,李隆基张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王忠嗣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李隆基才失魂落魄攥紧了高力士的手。
“他?怪朕……是啊,他?是该恨朕……”
那是他?养大?的孩子,曾经跟在他?身后?一句句唤他?“阿爷”,那时候李隆基还年轻,野心勃勃想要?开疆扩土,他?摩拳擦掌想要?效仿汉武帝养霍去病一般给自?己也养一个百战百胜的少年将?军。
王忠嗣争气?,他?当真成了大?唐百战百胜的名将?。他?也比汉武帝幸运,汉武帝没能留住霍去病,他?留住了王忠嗣,王忠嗣从他?的霍去病变成了他?的卫青,而后?毁在了他?的猜忌之下。
王忠嗣对得起他?,他?对不起王忠嗣。
李隆基甚至不敢想当年他?的这?个义?子对他?有多忠诚,才会握着四镇兵权而不反抗,任由他?处置。
倘若他?当年没有怀疑王忠嗣,去岁又?岂会沦落到被安禄山吓得仓惶逃离长安城的地步呢?
李隆基一连数日都没有见人,除了在太上皇车架中赶路,就是在驿站院子中休息,直到快到长安了,李长安都没有再见到李隆基的人影。
李长安本来想和他?商量一下登基大?典,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打?探了一下消息瞬间就猜出来了李隆基怎么那么老实了。
合着是不当皇帝以后?人性回来了,见到昔日名将?义?子知道后?悔了啊。
李长安撇撇嘴,好心派了一位熟知各种仪式流程的大?臣去找李隆基商量登基大?典,也省得李隆基不敢见人。
太上皇的车架中,两道身影相对而坐,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最终还是一道精神矍铄身穿紫袍的老臣叹了口气?,率先开口:“臣拜见上皇。”
李隆基目光躲闪,可?惜这?车厢着实不大?,没有地方能让他?钻进去。
“子寿何须多礼。”李隆基只能硬着头皮看向坐在对面的张九龄。
他?已经做好了被张九龄引经据典阴阳怪气?骂一顿的准备了。
当年张九龄初担任中书令,他?过寿辰,百官给他?献了一点礼,张九龄都要?专门献《金镜录》五卷,言前古兴废之道劝诫他?一番。
开元时期他?自?诩还算个明君,有一点做的不对的地方都会被张九龄直言不讳一番。如今……他?到底做错了多少事情,李隆基自?己都数不清了。
“朕悔不听子寿之言,失天下矣。”李隆基感慨一声,从长安逃离之后?,李隆基就时常后?悔没有早杀了安禄山,自?然也就顺势想到了从开元时期张九龄就劝他?杀安禄山,说“乱幽州者,必此胡也”的断论。
果然一语成谶,可?不就是安禄山这?个杂胡从幽州之地起兵乱了大?唐江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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