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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有夜行动物窸窸窣窣活动的声音,有风刮过树梢,积雪簌簌落下的声音,更远处,有打鼾磨牙,有炭火在炉子里暖烘烘烧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
莲生将自己缩成一小团,紧紧挨着门板,虽然被透过门板缝隙的风吹得半边身子冰冷麻木,却一点也不想离开。
他的小眼睛透过缝隙看外面,看到月亮在地上投出树木的影子,招招摇摇,像娘亲在同他招手,也像……
他有些心酸,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记忆,可就是觉得心里非常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可是,如果师父心情不好,把我关起来,他会觉得好过一些,那也好吧。
他闷闷地想着,突然听见一声尖锐的狼嚎。
这一声就响在头顶!
莲生头发根炸了起来,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惊恐地盯着头顶深不可见的黑暗,能够从声音感觉出野狼粗壮有力的爪子从房顶这头踱到那头。
野狼在转圈圈,是不是在找一个薄弱的地方,他要下来吃我?
莲生好生气,什么嘛,师父罚我,野狼也要吃我,好过分啊!
他到处摸摸找找,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一块碎石头都没有,只好小手捏成拳头,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给野狼打个乌眼青,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地赢了自己。
野狼开始刨房顶,瓦片稀里哗啦掉落在地,碎成渣子,年久失修的房顶很快被拆了个大洞,一只毛乎乎的脑袋探进来。
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莲生感觉很熟悉,也听到在石屋附近还有一个人在,那也是一个他熟悉的人。
野狼把屋顶拆了大洞,却没急着进来,四只脚撑在房顶上,持续嚎叫。
许多人被惊动,有人询问,有人起身,很快就有跑动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杂乱,半个道观都被狼嚎惊醒了。
野狼突然跳进来,落地变成了一个男人。
“你是……”
莲生还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立刻被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堵住了嘴巴,手也被捆上,麻绳的尾端在他身上快速缠绕,把他捆得直挺挺的像个粽子。
房顶的破洞处,有一个人倒吊着进来,两手伸着。
莲生被举起来,那人接过,被提了出去。
在屋顶上,莲生一下子被看到的景象弄得晕了,眼前这个人是乐狸,而随后从破洞里爬出一个人,是厨房的林小狗。
更离奇的是,他们明明是坐在屋顶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三个人都在摇晃,坚硬的石头地面好像被融化了变成了一锅米粥,石屋似乎变成了一艘小船。
而林小狗的身子一点点缩小,变成了一只狗。
很多人围拢过来,打着火把和灯笼,到处搜索野狼的影子。
彩九最后看了一眼莲生,从屋顶一跃而下,在暗影中狂奔着跑远,直绕过好几个弯才撞翻了一个弟子,狼嚎出声。
所有人被他吸引过去。
莲生眼中全是问号,看向乐狸。
乐狸比了个噤声,抱着他,石屋的房顶变成了一艘真实的帆船,在空气中飘荡起来,越飘越高,越飘越远,夜空浓云很好地保护了他们,地上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影子。只有夜行的鸟儿从他们身边飞掠而过,翅膀扇出“呼呼”风声。
地面喊杀声四起,夹着变调的狼嚎和狗吠,还有人们大声呼喊,这边这边,那边那边,似乎已经列好了围捕的阵型。
乐狸抱紧莲生,忍不住探头往下看。
而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船重重地一沉,大狗砸在船上,全身到处都在流血。
莲生挣扎起来,不知道是要躲开还是要扑过去。
乐狸实在无奈,并起两指点了他的睡穴。
莲生小小的身体瘫软了,眼睛昏昏地闭上,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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