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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荔荔脸色苍白,内心从悲哀转变为悲凉,陷入无穷无尽的辛酸落寞中,却语气轻快,“哈哈,舅,不用替我爸掩饰,上次在医院时,他打我耳光,并且亲口说过,怪罪我占用了他梦想中的儿子的‘出生名额’。哈哈哈,他自诩聪明,其实我认为,他特别愚蠢。”
“上次打你打得太轻了!”
老艾咬牙切齿,又撕了一张奖状,揉成一团,砸向女儿,怒吼:“阿斌,你听听,她敢骂老子愚蠢,我要是有高血压、心脏病,早晚被女儿活活气死!”
这一砸,凑巧砸中被混混打出的伤痕。
艾荔荔疼得“嘶”了一声,伤心得几乎麻木。
“行了行了,看在我面子上,冷静冷静。”钱斌见事态严重,努力劝和,“娣娣,别激怒你爸。”
艾荔荔泪水盈眶,拒绝继续隐忍,寸步不让,嗓音哽咽,泣血一般控诉:“从我记事以来,你频繁因为不存在的儿子,公然贬低实际存在的女儿,损人不利己,图什么呢?其实,你可以模仿舅舅,圆滑说假话,哄骗哄骗,兴许我会信以为真,一辈子当逆来顺受的听话女儿。”
“女儿当然不如儿子,天生的优劣,公认的道理!”老艾理直气壮。
“公认的?呵呵,我不认可。”艾荔荔叹息,“重男轻女方面,你倒是坦诚,光明正大的。”甚至不屑给女儿自欺欺人的理由。
“你——”
老艾一口气撕毁十几张奖状,目的是为了迫使女儿认错,但他见女儿桀骜不驯,既感觉下不来台,又束手无策,干瞪眼。
钱斌逮住时机,一把将老人按坐下,“累了吧,歇会儿。”
老艾捶打茶几,旋即一指大门,“艾家不需要叛逆不孝的女儿,给我滚!立刻滚出去!”
父亲第无数次呵斥女儿滚。
艾荔荔喉咙堵得慌,强忍泪水,麻木笑了笑,“放心,等着瞧,我迟早会滚的。”
她眼底流露浓重的悲伤与不舍,扫视散落地面的奖状碎片。
老艾见女儿心疼,仍气不过,蹒跚踮脚,扯下高处墙壁剩余的完整奖状,忿忿道:“碍眼的玩意,全撕喽!成绩优秀了不起?神气什么?哼,读多了几年书,果然酿成了祸,丫头片子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
“厕纸还可以擦屁股,奖状有什么作用?废纸而已。”
女儿珍爱的奖状,父亲的评价是:不如厕纸。
“从明天开始,不准上学!”老艾气呼呼,强硬命令:“你老实待在家里,反省自己的错误。”
艾荔荔毫不犹豫,拒绝了,“不可能。你别做梦了,除非学校开除,否则我一定会坚持完成学业。”
老艾七窍生烟,急怒攻心,猛地抬起右手,狠狠扇了女儿一耳光,“你眼里是没有老爸了!”
“啪~”一下,耳光声,清脆响亮。
钱斌吓一跳,被茶水呛得咳嗽,“强哥咳,别咳咳打孩子呀。”
钱二妮惊叫,果脯掉在地上。
艾荔荔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被掌掴得后退,脑袋嗡响,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疼。
“娣娣,没事吧?”钱斌赶紧搀扶。
艾荔荔捂着脸,安静须臾,一把挣开舅舅,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毅然靠近父亲,在距离一尺处站定,面对面,俯视道:“上次在医院被你打了一耳光,加上这个,两巴掌了,我16岁,允许你再打14个耳光,算作是报答养育之恩。过了今天,我绝对不允许你再动手。”
“娣娣,疯了吗?!”钱斌难以置信。
老艾残疾,瘸腿显矮,仰视亭亭玉立的高挑女儿,脸色黑如锅底。
她目光锐利,逼视父亲,肃穆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今天,我不会再傻站着挨揍。不敢打吗?”
话音刚落,老艾经不起激,抬手又是重重一耳光,“打死你算了!”
艾荔荔不闪不避,脑袋被打得偏了,嘴角破裂,咬咬牙,飞快重新站直,数道:“3。继续,你还能打13巴掌。即刻起,你们记住,‘娣娣’已经死亡,艾家今后只有‘荔荔’,没有‘娣娣’。”
“乱七八糟,傻丫头,何苦诅咒自己死。”钱斌矛盾,既体罚子女,又反对妹夫体罚外甥女,“强哥,别打了!”
“舅舅,让他打。记住,‘娣娣’死了,今后你们喊错了我不会答应的。”
多年来,艾荔荔竭尽全力,拼命讨好,试图博得父亲满意,却痛苦意识到无法改变古板老人对女儿的固执偏见,哀莫大于心死,主动求揍。
十六岁的女孩,使用幼稚的反击方式,仔细品尝躯体的疼痛,用以对抗精神上对父爱的渴望与天真依恋,彻底豁出去了,挑衅父亲,“怂了?”
老艾大怒,推开钱斌,上前再一耳光。
“4。加油。”她天性善良孝顺,被封建古板父亲严格管束着长大,背负无形的枷锁,正在艰难挣脱。
老艾绕开妹夫,再扬手时,力道弱下去。
“5。加把劲。”
钱斌无奈拍大腿,“你们这是干什么!”
“反了,反了。”老艾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避开了女儿灰暗的眼神,骑虎难下,后悔却爱面子,迟疑着又是一耳光。
“6。”
“继续!一巴掌抵偿一年的养育之恩。你不是推崇‘棍棒底下出孝子’吗?来,接着打。”
鲜血从嘴角蜿蜒流下,她左脸红肿,尝到了自己的血腥味道。
钱二妮瑟瑟发抖,目睹女儿受伤流血,精神受到了巨大刺激,顷刻间爆发了,尖叫着朝丈夫冲过去,口齿不清地嚷:“不、不不!荔荔,荔荔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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