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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们去哪里?”
“宴席摆在中庭?”
“是。”
“那就先去中庭,看看临漳世子来没来?若是没来,我们转去月亮门后的听江亭等他,若是来了——”
便有些麻烦。
“姑娘,临漳世子多是没来。”
“你怎么知道?”
“临漳世子要来,必是和临安郡主一道来,而郡主不管去赴谁家的宴席,总喜欢晚到一刻钟。江家宴席酉时开,这会儿时候不到。”
溶月闻言,心思微动。
止水曾出去过,听仆从说起宴席,知道酉时开席不足为奇,但知道临安郡主逢宴好迟到,且每回迟到一刻钟,就奇怪了。
“你家主子命你查过世子和郡主?”
“没。”
“没有你怎么这么清楚临安郡主的喜——”
话未问完,止水忽而伸手,把她拽进一侧的树丛,然后吹灭更灯:“姑娘,前头有人,咱们避一避。”
是前头有人,还是她不想回答?
心思纷乱之际,前堂方向传来几点灯火,两个婢子提着灯,引着三五个年轻郎君,经过她们身前。
“两位好姐姐,你们倒是走快些,要迟了。”
“呵呵……”婢子掩唇轻笑,“几位公子不必着急,临漳世子和临安郡主还没到,宴席没开呢。”
“那太尉大人呢?”
“老爷自然已经在席上。”
“如此怎么还能不着急?”郎君们哇哇大叫,“若叫太尉瞧见我们晚了,来日我们还能进得太学?”
几人提起下裳,飞奔向中庭,婢子们跟在后头,“咯咯”大笑,待他们没了影,溶月才回上小径。
“时间不多,我们快走。”
“是。”
这会儿江家路上几乎不见人,她们很快来到距月亮门十余丈,从前堂到中庭的必经之路,听江亭。
这是一座三面镂空,一面为石壁的半山亭。
石壁原本刻着江家祖训,以提醒江氏子弟牢记先祖训斥,后来被外祖父下令抹去,变作一面白壁,意为训在心间。
止水点亮更灯,打开包袱,把里面的笔墨砚摊开。
“姑娘,怎么没有纸?”
“因为用不上。”溶月搓起一团雪,丢进砚台,“研磨。”
砚台本来未干,稍稍沾上一点雪水,磨两下,便成了一汪浓墨。
“姑娘,好了。”
溶月提笔,笔尖轻点浓墨,以白壁为纸,勾过一道黑线。
这两日,她画过各种各样的梅花,成片的梅花林,半山的孤梅,雪地的傲梅……但不管哪一种,都未得神韵。
圣人说,画由心生,笔中无己,墨里无魂,所以,她不该画梅林、孤梅、傲梅,她该画得是囚鸟。
不过片刻,白璧之上多出一支枯梅。
枯枝繁复,困得一只偶坠其间的雀鸟奄奄一息,鸟儿睁着滚圆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残留在枝头的最后一朵梅花,目光哀绝。
“止水,这画如何?”
她不懂画,只觉得石壁惨白,梅花暗淡,自己犹如那只被困在枯枝里的雀鸟,无处挣脱。
“太黑了。”说罢,她眉目一变,“姑娘,有人来了,是……临漳世子。”
“好。”
溶月身子不转,尤立在石壁前,只等小径上的脚步声近在耳侧,她咬破指尖,在雀鸟空洞的双目中,落下一点红。
而后,她又在那朵将落的枯梅旁,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写下:天长地久有时尽,唯有相思为无尽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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