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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白趋说:“腿伤也是老毛病了,好在裴公底子厚,能抗。”
程慕宁帮着荀白趋把笔墨收进药箱里,状若无意地问:“那裴邵呢?”
荀白趋笑说:“这个,如今不匆忙了,公主还是自己问他为好。”
程慕宁只得一哂,没有再问。
许淙的烧已经退了大半,程慕宁站在廊下,衣衫都被吹进来的雨打湿了,银竹撑开伞替她挡了一挡,说:“公主,小心着凉。”
程慕宁只轻轻“嗯”了声,远远望着那道垂拱门,等了半响也不见人影,她不禁垂头笑了声,从银竹手中接过伞,说:“算了,先回府吧。”
地上的积水很深,程慕宁走得小心,刚要迈过二门外,就听银竹“欸”了声,虎斑犬从后头嗖地窜了过来,直扑上来咬住了程慕宁的衣袖,嘴里还发出嘤嘤的声响。
“虎三,快下去。”程慕宁手中的伞一歪,雨水顺着伞檐滑到领口里,她把伞往前递了递,勉强遮住了虎斑犬,奈何它身上的毛已经湿了个彻底,蔫蔫嗒嗒像只瘦长的猴子。
还咬着程慕宁的衣袖不松口。
“这……”银竹见这雨愈大,不由着急,对远远跟在后头的周泯道:“还不快把它拉开,淋湿了公主怎么是好?”
周泯是个一令一动的人,平日里除了盯着程慕宁的安危,其余并不会主动搭手,直到银竹发话了,才勉强抬了腿,然而还没走近,虎斑犬就朝他凶猛一吠,还故意把尾巴上的水甩在他身上,周泯语调上扬地“嘿”了声,“丧良心的东西!”
虎斑犬不听,咬住程慕宁的裙摆往回走。
程慕宁脚下凝滞一瞬,很快就跟着它调转了方向。
“公主……”银竹忙抬脚跟上去。
临近主院那道紫藤花墙,虎斑犬才堪堪松了嘴,钻进了院子里躲雨。
原来也并不喜欢淋雨。
程慕宁倏然一笑,撑着伞缓步上前。雨一连几日的下,这院子里的花香愈发浓郁,混着草木的味道,仿佛能将人迷晕过去。亮着油灯的那间房门被推开,裴邵一身玄衣走出来,颀长的身形与暮色融为一体。
虎斑犬围着他打转,兴奋得像是在邀赏,转了两圈见裴邵没有搭理它,才走到一旁甩了甩毛发,那身雨水全甩在了裴邵身上。这还不够,爪子也往他身上蹭,仿佛是在泄愤。
裴邵没有理它,兀自看向伞下的人,“公主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作者有话说】
裴邵面无表情,声调在雨幕里愈显冷漠。
程慕宁看着虎斑犬的行径,却是压着伞提了提唇,随后才抬起伞,拉长尾音“嗯”了声,说:“雨太大,殿帅慷慨,能否借个落脚地?”
她说罢又道:“我身上湿了。”
明明是沉着平静的语调,偏让人听出一股娇态。
这种娇态不是女儿家的示弱,更像是一种胜券在握,好像能看穿一切,让对面的人无所遁形。裴邵在雨幕中与她对视,背在身后的手指捻了捻,气氛一时沉默下来,只有雨声残响。
楹柱后站着刘翁,把两位主子的神态心思尽收眼底,见状笑说:“公主说的哪里话,早就把屋子收拾好了,热水也备下了,公主快去换身好爽的衣裳,莫再着凉了。”
这个“早就”把裴邵出卖得干干净净,裴邵面无表情地看了刘翁一眼。
刘翁却目不斜视地望着公主。
程慕宁忍俊不禁,“多谢刘翁。”
她又一顿,同样的语气却能听出刻意的意味,“也多谢殿帅。”
裴邵垂眼睨她,声调很平:“公主客气了。”
程慕宁这便转身往对面廊下去,无需人引路。
时隔半个多月,程慕宁又回到这间厢房,她先是在门边站了站,回想方才的情境,不由笑了。银竹这时准备好换洗的衣物,回头看过来,轻轻咳了一声,提醒她沐浴。
褪去了被雨浸湿的外衫,程慕宁踩进热水里,银竹用皂水淋湿她的发,轻声提醒她说:“公主,许小公子藏在裴府,只怕也藏不了多久,要不要另外找一处宅子?”
“不用,本也没想藏住。”程慕宁靠在浴桶边沿,捻起了一缕发,说:“裴府不是铜墙铁壁,消息走漏是迟早的事,只有消息传出去,才有可能引许婉现身。但只要裴邵拒不承认,许敬卿想要强行搜府就找不到契机,至少许淙在这里相对安全。”
她换了个姿势撑在浴桶上,“而且,那孩子看着可怜。”
银竹发觉公主在裴府的状态似乎比在公主府要松懈很多,甚至在扶鸾宫,公主也是时时紧绷的。见她闭眼,银竹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确实呢,好说也是许家的孩子,高门大户,竟然被养得那样瘦弱。”
“病弱庶子,于许敬卿来说没有用处,没有用处,就自然不会上心。”程慕宁说:“何况我那个舅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说话间,门外传来叩门声。
周泯的声音在雨夜里响起,“公主,那什么,刘翁给您备了姜汤。”
程慕宁没有动,低声说:“去吧。”
银竹擦干净手,很快取了汤放在食盒里温着。那边周泯叹了声气,转而看向对面窗前的男人,回话似的用下巴指了指屋里,裴邵慢条斯理地阖上了窗。
他倚在窗边的香案上坐了下来,顺手拿起个九连环,面无表情地拆解起来。
那丁玲哐当的声响倏地一停——
裴邵扯了下唇,不知道在跟谁恼火,“噹”地一声把九连环掷回了香案上,紧接着槅门外传来“笃笃”两声,家将低声道:“主子,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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