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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某本是江湖中人,原该回到四海中去。”言及此处,马和倒也不扭不捏,坦白将实情托出,“谁想他们炸了路,断了桥,就连码头都烧了干净?本道也是身不由己,只能出此下策。”
阿去哦了一声,又觉得有些不对:“可是之前明明有三天时间……”
“……唔!”还没想通此事,他的思路便被一声气愤至极的闷哼打断。
众人下意识扭头看去,发出声音的,竟是被晾在一边的阿使德里。
此前还镇定自若的叛军军医,看上去已经被气得不能自持,一双怒目圆瞪,眼底血丝密布,俨然不愿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这突然出现的蓝皮怪人是个傻子,他可不是。听这三言两语,就能轻而易举串联出此前的种种因果。
亏他还指望那群蛮兵把他救出。
简直是蠢货,懦夫!
要抓的人就在眼前,竟然会被这种雕虫小技吓退,大燕铁骑的脸面都被他们丢尽了。
而一想到这中间的种种机缘巧合,另一种愤懑更令他气得眼眶充血。
难道老天真就如此眷顾这间医署?
竟让那傲慢的中原游医一而再,再而三逢凶化吉,不断遇到相助的贵人!
尽管嘴巴已经被塞得牢牢实实,李明夷仍可以从对方怒意勃发的眼神清晰地读出他闷在肚子里的脏话。
“非也非也。”主动搭话的,却是一旁的马和。
他蹲下身去,看着面色铁青的阿使德里,提醒道:“本道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四处分身引燃火药,你可知道帮忙的都是谁?”
不待对方思索,他便笑吟吟揭晓了最后的答案:“他们都是附近的乡亲。”
“……”阿使德里额角青筋暴起,愤怒地抽搐着。
“我知道,你一定想问,他们为了什么敢冒着得罪叛军的风险帮我。”马和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释下去,“因为马某答应,只要帮忙点个火,就给他们每户一袋粮米。”
他徐徐叹了口气。
“你可知道,这世道,一袋米值几文钱?多谢你送的钱,不然马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哩!”
第145章命运就是不管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一袋粮米,就能收买人心,做出这种卖命的事?
对这种说辞的不屑,清清楚楚地写在那张被棉布塞得扭曲变形的脸上。
“你们这群豺狼,成天鱼肉百姓,怕是根本不知道如今的米价吧?”阿去讥讽地看着他,“口口声声说什么入主中原,其实就是一群抢劫的蛮子,装什么枭雄好汉!”
闻言,阿使德里鼻孔冷冷地哼了一声,压根并不打算理会这小儿之言。
“所谓福祸相依,善恶有报。”马和倒不气不恼,照旧笑吟吟的,“这钱在阁下腰包的时候,一毛也拔不出来,某取而用之,也算是为君积点阴德。”
理直气壮的一番话,成功让那铁青的脸色更黑了一层。
“你的战友恐怕还不打算回头。”一旁插来不徐不疾的声音,总算终结了这个恼人的话题,接下来的话却更令人火冒三丈,“阁下还是先考虑如下活下去吧。”
阿使德里慢慢抬起视线。
戒备着眼前这人,他反倒把牙关咬闭,眼神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对方摆出不合作的态度,李明夷却视而不见般,理所当然地阐述下去:“阁下可以放心,你的伤病痊愈之前,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你抛下。但要同舟共济,还需阁下身上一样东西。”
这话与其说是劝解,倒不如说是威胁。
阿使德里不禁冷笑。
他早知道,这人绝不是以德报怨的良善,留着他性命,果然是等着现在这一刻。
“既然阁下没有异议。”两三秒的沉默过去,李明夷浑然无视那冷嘲的眼神,径直将目光转向一旁,摊开手掌,“道长。”
马和眨眨眼睛,语气不无哀怨:“……那些钱,我可全都换成米了。”
——剩下的那一二三两碎金,就不能给他自个儿留着吗?
“那是你的钱,你自己处置就好。”李明夷在意的并不是这个,“马兄拿走的,不止是金子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马和果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个袋子。摸索片刻,还真掏出个银澄澄的腰牌。
他把腰牌高高举在面前,眼中放出光来。
牌子的材质并不金贵,大抵只是铁上镀了一层银,然而做工考究,不光边缘刻有狼纹,上头还用胡汉两文錾出主人的身份,说明是蔡希德营的军医长。
上次阿去从叛军手里掏来那个,只是低级军官的通行证,他们索性直接交给了裴氏主仆带走。
这回不一样了。
不光这腰牌级别更高,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还有人质。
马和在一瞬间便领会了这番意味,向神情愈发冷厉的燕军医投去一个笑意款款的眼神。
“看来阁下身上,唯有这一点东西值钱了。”李明夷从马和手里接过腰牌,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收进囊中。
李唐管辖的区域,通行所用的一贯是官府开具的公验。而对不同山头的燕势力而言,军营的腰牌就是最简洁直白的身份证明。
在四面受困的邺城,想要逃出生天,这块腰牌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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