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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雨雪,高山大川,哪里会分,走在路上的,是布衣平民,还是世家公子,甚至是天皇贵胄?
“……哦。”
良久,萧珵才忧心忡忡,迟疑开口:“那,你对陛下……”
林榆垂眸苦笑:“我对他,心思如何,是爱是憎,要紧吗?草民布衣,微不足道,爱恨更是不值一提。重要的,难道不是他对我如何?”
萧珵唏嘘:“那个位子,本来该是你阿父,还有你的。”
“有什麽本来和应当?世事多变,谁知道没有天狩三年的事,又会发生什麽?萧珣在那个位子上那麽多年,先有权臣,後有叛乱,如今还有人擅弄权术,行离间计,他有一日舒心吗?”
林榆说得云淡风轻。
萧珵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还记得,你们小的时候,你,陛下,还有阿锦,年岁相仿,常在一块儿,骑马,蹴鞠,投壶,那时候,你的阿父还同我,还有已经故去的燕王玩笑,说你们的情谊,比我们几个亲生的兄弟还要好。
“我那时说,太子在这般年岁的时候,亲自受父皇教导,出则同辇,坐则同席,我们其他几个兄弟,只敢远观,恪守君臣之道,哪里敢亲近,更别提,这样笑闹放肆了?”
他提起旧事,低低笑了起来,“你们三人中啊,阿锦年岁最大,却最是淘气,你最端方守礼,而陛下,仗着自己大了一辈,最是恣意张扬。但唯有一处,失了气焰,那就是一来到思齐苑,他就会去求太子,说自己不愿意回宫,让太子殿下上表奏请父皇,多留他几日。”
林榆轻笑:“十几年以前的事了。难为淮阳王还记得。”笑中怅然,“我认识的那个人,是阿珣。可如今的这个人,是陛下。”
“是啊,十几年了。”萧珵喃喃,似有冷水淋头浇下,瞳孔猛然一缩,“如今的陛下,城府颇深,行事出乎意料,只怕早已怀疑了淮阳王府。”
平心而论,萧珣与废太子谋逆案没有丝毫关系,天狩三年的时候,他才不到八岁,失去了兄长和好友,玩伴,不久又失去了母亲。
萧珵甚至觉得,萧珣对于那桩旧案,对旧案里的旧人,抱着同情与惋惜,所以才能将一个青铜投壶悉心保留至今。
——但是那是先太子一家都死绝了的情况下。
死者可以追怀,可以同情,可以惋惜。
可是生者不一样。
皇权是刀剑,是长弓,是戈矛,就让生者走到了两端,成了天然的敌人。
死敌。
陛下怀疑了林榆,他萧珵自己又何尝不是刀俎上的人?
瞿清川借着拥立先太子遗孤萧钰的名义起兵,派去镇压叛军的长水宣曲胡骑得到的命令是,获贼首,封王侯。
这贼首,难道不包括“萧钰”的人头?
而他所探听到的消息是,那个时候,苏澹受天子命,执八尺黄旄节,只身入了匈奴敌营。
苏澹同左地单于说,什麽萧钰?萧钰早已在天狩三年的大火中尸骨不存。
所谓太子遗孤,不过是瞿清川利用左单于引开长安主力大军的一场骗局。
苏澹是长公主的驸马,是极少数见过萧钰的人。
此话一出,左地单于不得不生了几分疑虑。
苏澹趁热打铁,又道:瞿清川信誓旦旦,所谓大开国门,不日将与长安城内大司马大将军里应外合,另立新君,匈奴可借此良机,赚取“三百里边境之地”更是笑话,一场骗局。
且不说,先太子遗孤是假。哪怕是先太子在世,他也是被先皇亲自下诏定了弑君谋反之罪的逆人。
这样的人,哪怕被瞿氏拥立,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何能够登上天朝的大位,使得民心归服?
苏澹眼见左地单于脸色愈发铁青,立在了单于帐中的疆域图前,挥斥方遒。
君不见,长安京畿大军前往朔方,五原,云中,甚至早已抵达雁门,代郡,守株待兔。太原河东等地,还在源源不断征发材官,兵力早已超过了原本边境之地驻军将士。
眼下,左地单于的军队,已呈疲态,应对无措,频陷败局。
而瞿清川那里,一路南下,已经夺取了上郡肤施,未见丝毫阻力。
苏澹的指节叩在羊皮图纸上,声音冷冷:“可怜堂堂单于,颇有雄才,被宿敌利用,却不自知,可笑,可笑。”
那厢,他早遣人献策于退至了瀚海的右单于。
左单于的大军,被前後夹击,前被京畿大军打得招架无力,後被右单于的大军切断粮草,狼狈不堪,伤亡惨重,犹如丧家之犬。
他已经相信了,前来与他们互市交易,并且承诺,一旦大业有成,朔方五原三百里地将拱手奉上,另外,“年年岁岁,赐帛十万,金百万”的瞿清川,狡诈奸猾,是大司马瞿阳派来的奸细,假借内乱之名,骗走了两千匹匈奴善战的良马,为的是将回了漠北的匈奴一网打尽。
真是瞿氏的好子孙!
多少年不曾交战,他竟忘了,这个瞿清川的父亲丶伯父丶祖父,是将他们打到了瀚海的瞿氏啊!
那个“萧钰”,直到瞿清川之乱平定了之後,才证实,确实是天狩三年的遗孤。
他的阿母当过萧钰的傅母,阿父则是思齐苑的侍卫,因而随身带着一块属于皇太孙的团龙纹绉巾。
“萧钰”没被长水宣曲的胡骑射杀,而是被倒戈的燕王的援军更快一步,乱刀砍下了头颅,装在了木匣里,被燕王萧钺亲自携至长安,以示对朝廷的忠贞。
陛下赐金五千斤,绸帛千匹,渔阳与涿郡益封两千户,以彰燕王之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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