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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查许峰案4
钟缈一个人躺在床上,许序秩终究是不放心,在陈敏的床边上支了一个简易的床铺,她自然明白母女两的感情,很多时候,情绪的发泄也需要陪伴本身。
许序秩离开房间的时候问她:“你可以吗?”
钟缈记得自己笑着说:“我可是无所不能的钟缈。”
两个人紧紧拥抱,钟缈用那只可以用的手轻轻拍了拍许序秩的背,“快去陪阿姨吧,我也困了。”她将笑意又拉开一点,直到那扇门关上,才恢复原本的模样。
许序秩太忙了,忙到看不到钟缈的情绪,钟缈拖着稍稍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里,门关上,窗帘虚掩,月光从那缝隙里跑进来,她走过去,将窗帘拉开一些,又觉得不够,伸手把窗户也开了,秋末的风真的很冷很冷,穿着薄睡衣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窗户依然开着,钟缈甚至将头从那窗户口探出去,夜间的空气里带着一丝雨意,将她的眼眸上方打出些许冰凉,她轻咳嗽了两声,怕自己真被冻感冒了,也会给许序秩带来麻烦,于是又缩回身子,将窗户关上。
房间还是原来的模样,但好像没了许序秩,就又回到了那个孤独的冰窖,和原本她所有的住所一样,和张家村那个房子一样,钟缈握了握拳,走到床边,钻进被窝里。
她将自己的头也蒙了进去,黑暗里没有一点暖意,拿出手机,轻轻划着,里面许序秩的照片其实并不多,很多都是自己在某些时候偷拍的,划拉了许久,看到一张钟若飘的照片,眼眸里原本的湿意似乎找到了想要去的地方,她微微屈膝,将整个人团成一团,难过在心脏处一层一层的往外走。
她甚至还没有机会从原本那个案子里喘口气,便掉入了另一个圈子了,好像一个魔咒,卡得她没有任何力气,她能理解许序秩的情绪,能理解所有,可即便是那样,她也不过是孤单一个人,夜路走得太多太远,冬天快要来了。
茫然间甚至她还会想,要不是她姐姐的案子,许序秩父亲的事情不会是这样的。
这个在她心底深处的质疑像一把刀在心脏处凌迟,好疼啊,自己对于许序秩,又是什麽呢?
除了给对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自己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可好像现在的自己,什麽都不能做,要扛着,要站着,情绪要饱满,因为许序秩真的很忙,她还有太多的人和事需要关心,她还帮自己一起破获了姐姐的案子。
“钟缈,不要不开心。”钟缈对自己说道。
那夜的风很大,冬天像一个巨人一般大步往前,钟缈关了窗,但没把窗帘也全部掩住,月光在远处看着被窝里的人,凉意从窗户的缝隙里无孔不入,屋内的温度,好像更低了。
钟缈终究是睡着了,在那样一个夜里,整个人蜷缩着,等到许序秩回到房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
陈敏这一夜也睡得不安宁,许序秩总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她就佯装睡着,听到母亲的声响,便会利落的起床,眼眸紧闭的陈敏似乎在做噩梦,许序秩便轻拍她的肩膀,一下丶两下,直到对方呼吸慢慢的稳定下来。
就这麽一来二回,直到後半夜三点,陈敏似乎进入了沉睡期,可许序秩睡不着,她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许久,她想回房间去拥抱一下钟缈。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以前没有钟缈的时候,好像难过的时候,就能自己静静的扛过去,可现在有了对方,便不想那样了,许序秩觉得自己变得比以往要柔软,她依恋自己这样的状态,也不犹豫渴望的那份拥抱。
床榻上的人儿把自己裹成一团,许序秩慢慢的挪过去,将被褥的一角轻轻拉开,钟缈睡着,只是大概睡着的时间并不长,亦或者,她的梦里,并不快乐,因为床垫里有一滩小小的水渍,在她脸的正下方,钟缈是哭着睡着的。
许序秩看着,喉梗处发酸,她不得不承认,刚才在去陪母亲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钟缈的情绪,整一夜的惴惴不安终是落到了实处。
她不会为自己缺席的整个夜找任何理由,而是她也在猜测,钟缈的情绪会在什麽时候发泄出来,她们两个人每分每秒都在一起,钟缈总是笑着,她好像对于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释怀,可是,许序秩是一个长久和案件相处的警务人员,她知道每个被害人的家属,一辈子的伤疤,那里不能再有任何的伤害,否则那个伤疤会被掀起,撕扯出更多的鲜血。
许序秩轻抚钟缈的额头,对方睁开眼,两个人对视着,许序秩靠近一些,“好点没?”
没有问缘由,没有任何的不理解,而是在问她,好点没。
泪腺像是被一个开关所激活,泪滚落,若是落到地上,肯定是滴滴答答不绝于耳,许序秩觉得钟缈一定是水做的,一个人的眼睛,怎麽能掉出那麽多眼泪,鼻腔处也有些哽咽,钟缈爱干净,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竟是支撑着自己,要坐起来。
许序秩忙扶住她,又从一旁抽出两张纸巾,一只手臂环住对方整个人,另一只手将纸巾轻轻盖在那掩住鼻子的手上,“擦擦。”
钟缈低着头,又呜呜呜的哭了一会儿,才擡起头,问道:“你怎麽不问我为什麽哭?”
“如果我问你,你会说吗?”许序秩问。
钟缈看了她一眼,一时无话,许序秩也不逼她,只是道:“哭出来也好,我也心情不好,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挺好。”
“阿姨怎麽样了?”钟缈问道。
“睡得很香呢,”许序秩回道,她拉过钟缈的脸,温柔的端详,“小脸还是好看的,我以为眼睛要肿了。”
钟缈被她捧着脸,不得不和许序秩对视,她微微侧身,从那双手掌中挪开,“我哭好了,没事了。”
“嗯,”许序秩忽然躬身将她整个人抱起,然後往里面挪了挪,“睡里面一些,给我一点位置。”
“你不是都睡另一边的吗?”
“我忽然发现靠窗比较冷,”许序秩说,她身後的月光落下来,“以後,我睡靠窗。”
钟缈自然知道对方在说自己睡觉不拉窗帘的事,自己那点自虐的情绪稍稍凸显,只能当作无事发生一般,轻轻躺下,“随你。”
等两人都躺好,许序秩转过身抱住钟缈,轻声说:“过阵子,等我爸的案子结了,你带我去见见姐姐和阿姨,好吗?”
一句话,让钟缈原本缓过来的情绪又激起千层波浪,许序秩却是轻抚她的额头,“我还要你陪我一起往前走呢,缈缈,这两天有你在,我真的很安心。”她说着,头轻轻抵在钟缈的额间,眼睛轻闭,“你真的很重要,缈缈……”最後两个字,很轻很轻,像睡梦中的低咛,却又脉脉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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