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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谏言（第1页）

怀柔离京后不久，朝堂上便有官员提议选取良家女子入宫，以充实后宫妃嫔之位。

此事一出，立刻在平静的朝堂上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几位老臣率先出列，引经据典，言说皇家子嗣兴旺乃是国祚绵长之基，如今后宫妃嫔数量远不及前朝，恳请陛下广纳贤淑，以充实后宫，绵延皇嗣。他们言辞恳切，句句不离江山社稷，引得不少官员纷纷附议。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连带着原本肃穆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椒房殿，王昭华正临窗看着庭院中那株新栽的玉兰，听着侍女低声回禀朝堂上的动静，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清澈的茶汤泛起细小的涟漪。她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眸色沉静，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倒是刘询以西域未定为由一口否决，他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沉声道：“西域诸国蠢蠢欲动，边疆烽火未熄，朕日夜忧心，只恐有负黎民。此时若大兴选秀，惊扰地方，非为君之道。且后宫之事，当以安宁为本，不在数量多寡。众卿当以国事为重，莫再提此议。”

语气不怒自威，一番话将群臣的进言堵了回去。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先前附和的官员面面相觑，再不敢多言。老臣们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陛下心意已决，且西域之事确实是当前头等要务，只得悻悻退下。

下朝后有官员直接面见皇后让她劝劝陛下，那官员是宗正周显，他在宫门外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得了内侍的通传，跟着进了椒房殿。王昭华已从窗前回至内室的软榻上坐定，见他进来，只是淡淡抬眸，示意侍女奉茶，并未起身相迎。

周显也不在意，躬身行了大礼，直起身时，脸上带着几分焦灼与恳切：“皇后娘娘，臣今日斗胆，是有要事想请娘娘为江山社稷、为皇家子嗣计，向陛下进言一二。”

王昭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雾氤氲了她沉静的面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周大人是为朝堂上选秀之事而来？”

周显一怔，随即苦笑道：“娘娘明鉴。陛下今日在朝堂上驳回众臣之请，固然是以国事为重，但皇家开枝散叶亦是头等大事。如今后宫妃嫔寥寥，皇子公主更是单薄，长此以往，于国本不利啊。臣等忧心忡忡，却苦劝陛下不动，思来想去，也只有娘娘您，或者能劝动陛下回心转意。”

他说着，又深深一揖，“娘娘母仪天下，想必也盼着皇家子嗣兴旺，请娘娘务必在陛下面前多进言，促成此事。”

王昭华放下茶盏，指尖在微凉的杯沿轻轻划过，目光落在周显因激动而微微红的脸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周大人，陛下今日在朝堂所言，你我都听得真切。西域未定，边疆不稳，此时若为选秀之事劳民伤财，确非明智之举。陛下之心，在于天下苍生，本宫岂能因一己之私，或所谓的‘皇家子嗣’，而去动摇陛下治国的决心？”

周显急道：“娘娘此言差矣！选秀亦是为了江山稳固，皇子乃是国之根本，诺大的汉朝基业，百年之后若朝堂动荡，百姓何安？选秀并非全然劳民伤财，选良家女子充实后宫，既能绵延皇嗣，亦能借此安抚世家，平衡朝堂势力，此乃一举多得之举啊！娘娘您深明大义，怎忍见皇家血脉单薄，让天下人为此忧心忡忡？臣知道陛下以国事为重，但家事亦是国事的一部分啊！”

“家事亦是国事，”王昭华重复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正因如此，本宫更不能在此时给陛下增添烦忧。陛下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本宫身为皇后，要之责是为陛下安定后宫，让他无后顾之忧，而非在这些事情上与他置喙。至于子嗣，自有天意，强求不得。周大人，此事不必再提，你且回去吧。”她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周显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王昭华那双沉静如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位皇后看似温婉，实则极有主见，且在陛下心中分量极重，她既已如此表态，自己再多说亦是无益。

最终，他只能长叹一声，再次躬身行礼：“臣……臣告退。”说罢，带着满心的失望与无奈，转身离开了椒房殿。

殿内恢复了宁静，王昭华看着周显离去的背影，眸色愈深邃。她何尝不知子嗣对于皇家的重要性，如今宫中只有华娙娥所出的一位公主、先皇后所出太子刘奭、张婕妤所出二皇子刘钦、韩容华所出三皇子刘嚣、她自己所出四皇子刘旭、以及前段时间戎美人所处的小皇子。自她入宫那年起宫中确实再未添过宫妃。

可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她不得不步步为营。太子虽仁厚，却体弱多病，几位皇子各有母家势力，若不早做筹谋，将来恐生祸端。她轻轻摩挲着腕上的一串紫檀佛珠，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历经风霜的古柏上，心中已有了计较。片刻后，她扬声道：“云裳，端上参汤去宣室殿”

宣室殿内，刘询正于案前批改奏章，朝堂上的言论并未扰乱他的心神。王昭华接过云裳手中的参汤，轻步走入殿内。

刘询闻声抬头，见是她，紧绷的眉宇稍缓，放下朱笔：“昭华怎么来了？”王昭华将参汤置于案上，柔声道：“陛下忙于国事，臣妾瞧着天色不早，特来送碗参汤给陛下暖暖身子。”

她垂眸，将方才周显之事隐去，只拣些后宫的琐事与他闲话。刘询听着，偶尔应上一句，目光却不时飘向那堆积如山的奏章。王昭华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待他饮了半碗参汤，方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日朝堂之事，陛下是怎么想的。”

刘询握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朕已有一女五子，不必听那几个老家伙拿子嗣说事。何况如今有昭华你在朕的身边，朕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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