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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路上气氛有些许压抑,谢逸清迅速平复好心情,温和地向身前两人致歉:“让两位道长见笑了。”
“小事,小事。”那年长道士反应很快,即刻回头挥手道,“即便妇妻也难免吵嘴,那友人之间闹些矛盾就更平常不过了。”
她身旁年轻道士同时拱手自荐道:“贫道陶忘玉,是小尘的三师姐。”
“贫道赵灵玉,她们的大师姐。”年长道士又顺手牵过陶忘玉的手,笑得十分开朗,“阿忘与我,是道侣。”
“又来了又来了。”
有两位熟知的师姐在一旁,李去尘便也跟着更为活泼,对谢逸清笑着解释道:“大师姐逢人便是如此,恨不得昭告天下三师姐是她的道侣。”
“小师妹,等你有了道侣,就能理解师姐我了。”
赵灵玉回眸举起相牵的手晃了晃,又故作惊讶地出声:“咦,怎么也牵得这样紧,你与这位善人结侣了?”
“师姐!”李去尘几乎要蹦起来,当即松开谢逸清的手,像个孩子一样从背后跳起圈住赵灵玉的脖颈,“休要取笑我们。”
说笑玩闹间,四人走进营地房舍,几名营兵已将马匹驮负的行李放置在屋中。
无措地站在行李之中的,竟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相识之人。
“清姐姐?尘……姐姐?”
吴离在房中惊呼出一声,随即被赵灵玉捂住嘴连拖带拽扯出了营房:“小离,随姐姐们去外头消消食。”
“这小孩未寻到她云游的师傅,阿忘见她颇有几分阵法天赋便暂且把她带在身边。”赵灵玉解释间不忘将房门带上,“你们先收拾着。”
未料到吴离竟随着师姐待在此处,李去尘先瞥了一眼谢逸清的脸色,见她神色似是如常才笑着开口:“小今,我行李里还有些吃食。”
而二人收拾完毕正要简单用餐时,一名营兵忽然提着餐盒叩门入房。
“总兵大人命我送来餐食。”
那营兵将木盒打开,从中端出了一份蒸鸡、一碟清蒸鲈鱼、一碗蛋羹及一桶米饭,末了又恭敬道:
“总兵大人交代,身上有伤得多食些清淡滋补的菜肴才好。”
她们的总兵大人平日里所食与她们别无两样,没想到第一次开小灶竟是为了一个外来人,可见这个人在总兵大人心里份量甚重。
既然如此,虽然总兵大人方才吩咐的原话仅是“手伤没养好成了废人看她怎么办”,但她作为一名能够为总兵大人排忧解难的优秀军士,自然知晓这句嘱咐背后的关切。
她是个聪明人,懂得何谓爱之深责之切。
自作主张将总兵大人的意思传达完毕,她随后躬身退去:“慢用,这餐盒今晚放在门外即可。”
“多谢。”谢逸清略一颔首,随后将筷子递给李去尘,“阿尘,尝尝。”
然而李去尘却未像往常一般即刻动筷,反而稳住神情多道了一句:“这小沈总兵虽是面色不虞,但对你实则极其照拂的,你们很是相熟?”
她自然是相信自家大师姐的判断。
何况,如今她并不是看不出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意。
那沈若飞看见谢逸清的第一眼,虽然只一刹那,但她面上并未藏住乍泄的震惊和欢喜之情。
其后她在发觉谢逸清手上有伤时,眼里亦隐秘地挟着担忧与心疼。
但更让李去尘在意的是,沈若飞在听见谢逸清唤自己“阿尘”时,那转瞬阴沉与提防的神情。
现下这总兵又遣人特地布置有利于养伤的餐食,可见打心底里其实对谢逸清的伤势十分关切。
既然有所察觉,李去尘便不得不介意与思量。
可她并不能依据自己的观察而胡乱猜测,而应该听听她的小今是如何看待这位一军主帅的。
在李去尘莫名其妙的一句之下,谢逸清面色不变地夹了一块鱼肚送至她的嘴边:“与守白一样,我先前与她共事过一些时日,当时也算得上刎颈之交。”
看着李去尘乖顺地张口吃下鱼肉,她接着解释道:“但因着一些旧事,小沈总兵对我颇有些怨怼,不曾想竟连带着对你也心生不满。”
她又喂了勺蛋羹到李去尘嘴里:“但你放心,我今日已把话都说清楚了,她虽桀骜但亦通几分情理,想必日后不会为难你。”
“她真对你只是有些怨怼?”那蛋羹一抿即化,李去尘的心也顺着吃食滑到了底。
沈若飞竟命人在军中将饮食做得如此细致,看来她的心上人真是当局者迷,只怕这沈总兵在些许怨恨之外,怀揣更多的是与她一般无二的爱意。
“方才你可瞧见了,她一见面便对我咬牙切齿大打出手,这还不算心怀怨气么。”
谢逸清遵从习惯地抬起左手伸至她面前故作可怜道:“阿尘,我的伤口好像裂开了,待会你帮我看看可好。”
谢逸清在自己面前这样卖乖耍赖的神情,与在沈若飞面前横眉冷对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颗忧心便暂且安定,李去尘如往常笑着捧起她的手,嘴唇装作不经意擦过微凉指尖,才柔声应下:“好,不过,到底是何种旧事,让她这么耿耿于怀?”
仿佛被野火燎过,谢逸清随即抽回手掌,又夹了一块鸡腿肉给她,同时眉头微皱回忆了片刻才无奈一笑:“大约,是很多件旧事。”
然而要将来龙去脉陈述清楚,则免不了将白骨成堆鲜血淋漓的那些年,全数剖开呈给她的阿尘。
她不愿意李去尘嗅到沙尘与血液的味道,就像她不敢告知过往命人所做的刑讯与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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