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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水,她回到卧室,锁上门,抱着小黑发呆。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没空,她总是带着阮栋梁,再大一点时,爸妈开车去进货,她守摊,就给阮栋梁搬条凳子坐在旁边,他不吵也不闹,偶尔奶声奶气地叫她“姐姐”。
她会用攒下来的三毛五毛的给他买个棒棒糖,剥完糖纸,她就只闻了一下糖果的清香。她也很馋,可听说菜市场有拐子来拐小孩儿,就是会给糖。她担心自己找钱或者叉衣服的时候,弟弟被拐子拐了。
那他就可能跟当初的自己一样,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去。
阮阮总是很感恩,没有跟弟弟比较过任何待遇,因为她被领养的时候已经懂事了,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父母肯给口饭吃,都已经很不错。所以哪怕因为照顾弟弟耽搁了学业,她也没有怪过分毫,有书念已经不错了,不是吗?
后来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选择春梅艺术学院,现在成了网上被嘲笑的低。
所有人都可以笑她没文化,没学历,可是最后连她弟弟都说:“专科生2333”
哪怕他不告知便登堂入室,甚至弄脏了她最宝贝的施然可能要用的卫生间,她也没有生气,想着他要写作业,立刻就翻出了电脑。
人跟人的想法怎么能这么不同呢?她一直希望他有文化,而他跟着别人嘲笑她专科生。
她也知道妈妈带着阮栋梁来,未必没有别的想法,她做不到给他买房子,但也不是不能给予家人份内的关心,可是……
阮阮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吊灯都被清扫得很干净,长大了之后,钱没有纸币的味道了,小时候收钱的皮包挂在腰上,她只觉得很臭,现在更多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财富,可有些人谈及它时,一张口,比纸币的铜臭味还要腥。
也许人生就是这么割裂,小时候的阮栋梁,和长大了的阮栋梁不一样。
网上的猥琐男,和家里要电脑都不好意思的大学生不一样。
这些鸡零狗碎的阴暗面,和与施然在一起时的万物和煦更不一样。
施然帮忙架起的登云梯,不仅仅是金钱名利或者阶级,更是从地狱到人间,她本以为可以将一些东西抛到记忆的储物间里,如今才发现,其实很多东西一直都存在。
只不过之前一段瞬间,施然温柔地遮住了她的眼睛。
12点过,施然打来视频。
屋子里更黑了,可装着施然的屏幕像是海上的一盏灯。
阮阮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地凝望她,她皮肤雪白,她目光沉静,她聆听的表情诚恳又真挚,她哪怕面无表情表现得不好接近,你也知道她是香的,是软的,她不会伤害你。
好脏啊,阮阮想说,施然,有些人好脏啊。
但她用食指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灰,没开口。
施然刚刚卸了妆,脸上还有不明显的水雾,在黑暗中看不清阮阮,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开心?”
阮阮闷闷地承认:“我妈和我弟弟突然来了,有一点不舒服。”
施然见她不想说具体的,便没追问,只是偏头轻声问她:“能搞定吗?”无论是事情,还是情绪。
“可以。”阮阮抿了抿嘴角,微微一笑。
她不喜欢施然说什么我帮你,或者想要赶回来,施然的这四个字不仅是安慰,还是一种信任。阮阮忽然便觉得胸腔胀胀的,似乎又有一些勇气去处理了。
施然也笑了,眨眨眼,用清淡的语气说:“我这边也遇到一点事。”
她停下来,又分外迷人地拎拎嘴角:“如果你刚刚不告诉我,我也不打算跟你说的。”
“什么?”阮阮呼吸一滞。
“《非欲》粗剪没审过,要求重剪了。”其实是部分台词有些辛辣,问题在于赵安生很轴,不愿意改。
那……
“我在等你问,‘能搞定吗’。”施然说。
阮阮一下子便没那么担心了,她软声道:“能搞定吗?”
“可以。”施然哑哑地,慢慢地将睫毛交叉。
她的眼神在说,听见了吗,小面包也是施然的安慰,所以,千万要坚强一点。
第二天,阮阮换了一身颇有设计感的白衬衣,亚麻色裙裤,外搭一件披肩式的外套。微卷的长发,白皙的额头,一对长而简单的耳坠,颇有些施然的风格。
她一面擦护手霜,一面走出来,周家芬在熬稀粥,阮阮说今天要拍杂志,来不及吃了,让她来沙发这边坐下,跟她说点事。
阮栋梁把沙发上的被子和枕头堆到一边,可能有点感冒,抽纸巾擦鼻子。
“妈,”阮阮翻了翻周家芬的袖口,帮她理好,“我临时接到公司的通知,要出差去面试,之后无缝进组,所以这个房子公司要给同事住了。对不起妈妈,没办法陪你去复查,我跟小齐说好了,帮你们定去江城的机票,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住,复查完再送你们回去。”
她克制而体面地没有提聊天记录的事。只是又对周家芬说:“电脑就给小阮带回去用吧,台式不方便。”
电脑脏了,她不想要了,马桶也联系工人来换了,他们走后就上门。
周家芬有些失落,没注意到阮阮将阮栋梁称呼为小阮,没再叫他弟弟了。
她也摸了摸阮阮的袖口,又怕扯坏了,没太敢用力,卖服装的,知道这个材质不便宜。
“没事儿,别管妈,你忙工作去,注意身体就成!晚上还回来吃饭不?妈给你做烙饼。”周家芬挺舍不得阮阮,一直盯着她的虎口,眨着眼睛,也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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