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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esp;&esp;秦灼赤身坐着，一只手捏着鼻梁，一只手捏我父亲的后颈皮，说，萧将军，你真行啊。

&esp;&esp;我父亲说，这油要两天用一次，你多少天没有用？落下病根，以后吃大苦头。

&esp;&esp;好、好，晓得了，记住了，再不敢忘了。秦灼嘀咕，都道年纪大的好啰嗦。你比我还小两年，怎么这么能念呢？

&esp;&esp;父亲说，你好好的，我不念你。

&esp;&esp;秦灼倚在被间，眼中光芒闪动。他撩开我父亲头发，在父亲耳后摸到津津的薄汗。他一下一下捏着我父亲因燥热发红的耳朵，轻声叫，六郎，我嫌这味儿，这味儿冲。

&esp;&esp;这药效好的。那些太香的掺的香料太多，不顶用。

&esp;&esp;秦灼啧一声，你不问我，之前是怎么忍的这味儿的？你问问我。

&esp;&esp;父亲从善如流，好，之前怎么忍的？

&esp;&esp;秦灼俯身，脸凑在他耳边，手伸进我父亲裤腰里，用他甜蜜的、丝丝缕缕的气声说：之前么，都叫你的味儿盖过去了。

&esp;&esp;他笑得很得意：我还当你真是个柳下惠呢……六郎，你硌。死我了。

&esp;&esp;夜晚的秦灼总是糖舌蜜口，白天就能撕掉画皮，青面獠牙起来。他撩起袍摆，指着腿上伤疤，冲我父亲喊道：“萧重光，你看看，好好看看这两条疤。元和六年我才十岁，我阿耶没了，我的好叔父为了名正言顺地废掉我，害我断了一双腿成了残废。我从南秦的太子和少公，一夜之间变成苟延残喘的阶下囚！从十四岁那年到我十八岁接好腿，那四年里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和人睡觉！”

&esp;&esp;我父亲心脏一阵阵抽搐，嘴唇也颤抖起来。

&esp;&esp;秦灼看在眼中，倒像十分痛快，对自己的光辉历史如数家珍：“我和男人睡觉，我和女人睡觉，我和江南江北的王公贵族睡了个遍！再过几年，萧将军，我和你睡觉。你觉得睡上几年就是情深似海了吗？对我来说，家常便饭！”

&esp;&esp;他声音像无数尖利的碎片，无一遗漏地在我父亲耳道里炸裂。同时，秦灼霍地起身，从腰间拽下什么，一把掼在地上。那轻轻巧巧的一下，把整间屋子砸静了。

&esp;&esp;我父亲也登时站起来，脸上罕见地露出受伤的神情。秦灼后面的千言万语，一下子梗在胸口，再也发不出了。

&esp;&esp;不多时，我父亲挪动脚步，蹲在地上，拾起那只香囊，把掉落出的、用红线扎系的两股结发重新塞回，扎好口。等他再站起来，已经比刚刚矮了一尺。

&esp;&esp;父亲说：“我走，我这就走，别摔东西。”

&esp;&esp;走了几步，又说：“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变。”

&esp;&esp;当父亲将到门口时，听到秦灼在背后叫：“萧将军。”

&esp;&esp;父亲有些期待地转过头。

&esp;&esp;秦灼说：“不送了。”

&esp;&esp;这是我父亲出事前，秦灼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esp;&esp;梅道然在院中找到我父亲。他看见父亲将那只香囊贴身收好，转到马厩，把白马牵出来。

&esp;&esp;他握住马缰，要认镫，梅道然也翻上马背，坐稳马上后，我父亲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esp;&esp;梅道然有些不忍，叫道：“将军。”

&esp;&esp;父亲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他要和我分。”

&esp;&esp;接着，父亲脸上肌肉颤动起来。他把脸埋在白马身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许久，马鞍上洇开一片湿痕。

&esp;&esp;梅道然听我父亲哽咽说：“他要和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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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当秦灼听到有关“萧恒娶妻”的逼问时，不出意料地恼羞成怒了。他冲梅道然连连冷笑：“我俩屋里事，你清楚得很哪。讲讲，你们哥俩好成什么样，是不是怎么和我上床也给你一五一十说清道明，天天叫你听活春宫啊？”

&esp;&esp;梅道然脸上闪过一缕痛色，说：“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esp;&esp;在秦灼诘问脱口之前，李寒抢先叫道：“停！众位，逝者已逝，再谈儿女私情也没什么意思。还有一件事，我想大公应该更想知道——将军到底死于何人之手。”

&esp;&esp;秦灼住了口，目光冷冽，等他发话。

&esp;&esp;李寒舌尖弹出二字：“影子。”

&esp;&esp;秦灼呼吸紊乱起来。

&esp;&esp;众所周知，影子的历史和大梁皇位的迭代史血肉相连。

&esp;&esp;影子创建之时，我父亲刚出娘胎。其时，正值梁灵帝执政纪年，君主荒淫，吏治腐朽。虽如此，却少有人竖旗造反。当时，大梁仍有未来的盼望。名正言顺的盼望。

&esp;&esp;梁灵帝的长子，备受朝野拥护的太子，公子檀。

&esp;&esp;歹竹出好笋，奇迹又奇闻。朝野上下翘首以盼，却迎来了大梁帝国的至暗时刻。

&esp;&esp;灵帝信谗，废黜公子檀。

&esp;&esp;接下来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公子离朝，其同母弟建安侯萧衡正在襁褓，公子恐为人害，携弟而去。二人在流放途中，音频全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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