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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起,身份已经不再重要,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寒门名门,只有案前摆着的那卷题纸能决定他与周围的人谁高谁低。
他当然也知道这看似公平的表象之下其实充满了不公平,但在踏入考场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是领悟了净房设立于此的初衷。
钟声响,考官发卷。
案头只有一杆笔、一块笔架、一方砚。
连华深呼吸一口气,拿起笔蘸墨。
内心的波澜却让他迟迟不肯落笔。
他忽地又想起一件事。
他不叫杨淮,也不叫冷奕。
他的本名叫连华。
他想在这张洁白的卷面上书写自己的名字,可命运弄人,连华这个名字根本不存在。
考场上不断响起纸业翻动的声音。
连华也不知怎么,在他人奋笔疾书的时候,空着卷面流下了一行眼泪。
考官敲了敲他的桌案,极小声地提醒道:“这位考生,不要紧张,把能写的部分先写了。”
连华低着脸,点了点头。
耳畔传来旁边座位考生的窃笑。
——“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吓得够呛。”
——“这么久了连帖书都没写完,唉,真要命。”
“肃静!”考官咳嗽一声,严厉训斥,“不许交头接耳!”
连华被这一声肃静喊醒。
他已拿他人钱财,只能替他人办事,没有退路。
“杨”字落下,心头的魔障彻底破除。
他的笔尖在纸面飞动,行云流水,从此再无停顿。
铜漏一点一滴落下水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考官再次走过,揉了揉眼睛,倒回去特意又看了两眼,只见帖书、墨义的两张卷面工工整整写满了字迹。
本朝省试的题量一向很大,能写满的考生已是凤毛麟角,令人惊叹的是,半时辰前这位名为杨淮的考生的卷面还是一片空白,半时辰之后居然已将近完成。
考官的逗留令旁边几位考生战战兢兢无心作答。
连华却镇静自若,继续写着墨义的卷面文章。
钟声响起,考场万象从生。
坐在前排的按着题纸不让考官收卷,左边有位中年考生痛哭流涕当场昏厥,场中富贵公子们谈笑风生比对答案,也有的提前把白卷一交拍屁股走人。
连华从容地放下笔,笔杆落在笔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次日午时,朱雀门陆续走出三三两两的考生。
周子孝从人群中挤出路来,冲到连华的面前。
“阿奕,怎么样,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听说今年的题很多,你写完没有?”
“没写完也没事,大家都一样。”
连华张了张口,眼尾泛起红:“子孝兄,我,我头好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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