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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药粥（第1页）

第6章药粥

那缕混合着米香与淡淡药材苦涩的气息，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缠绕在纪云歇的鼻尖，也缠绕在他纷乱的思绪上。他默默地跟在江术和身後半步的距离，穿过清晨寂静的小巷，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个被江术和稳稳拎着的深色保温袋上。

两份。

他一个人吃两份？

还是……给谁带的？

那药味……是什麽药材？对他的病有好处吗？

他每天都这样？风雨无阻？

无数个问号在纪云歇脑海里翻滚丶碰撞，让他几乎忘记了刚才“偶遇”的笨拙和江术和那洞悉一切般的平静目光。外婆早上那番关于“病号服”丶“脸白如纸”丶“全靠父母架着”的描述，此刻与眼前这个沉默行走丶自带药香的清瘦背影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丶带着沉甸甸分量的真实感。

之前的憋屈丶不服气丶甚至那点被“陨石坑”砸出来的恼怒，在这一刻似乎都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稀释丶取代了。是好奇？是……一丝难以言喻的丶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关切？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那是什麽粥，闻起来好像……挺特别？但话到嘴边，看着江术和那拒人千里的後脑勺和挺直的背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得到一句冰冷的“关你什麽事”，或者更糟，连眼神都欠奉。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到了彴约一中的校门口。清晨的校园已经热闹起来，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进大门。江术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进去。

纪云歇看着他的背影汇入人流，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像跑完了一场无声的马拉松，後背都有些汗湿了。他挠了挠自己依旧有些乱翘的头发，心里嘀咕：这跟踪……不，“偶遇”的活儿，比打架还累！

走进高二（5）班教室，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纪云歇一眼就看到江术和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正将那个保温袋小心地放进桌肚深处，动作轻柔。然後，他像往常一样，拿出书本，安静地看了起来，仿佛那个装着特殊早餐的袋子从未存在过。

纪云歇回到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故意弄出点动静，试图引起旁边人的注意，但江术和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挫败感又有点冒头。纪云歇撇撇嘴，也懒得再搞什麽“无声渗透”了，干脆趴在桌子上补觉。昨晚折腾到半夜，早上又起那麽早跟踪啊不偶遇，他困得要命。

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安静下来。纪云歇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似乎又回到了昨晚那片纯净的星空下，北斗七星的光芒在梦里若隐若现。

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的丶熟悉的味道——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药味——顽强地钻进他的鼻腔，将他从梦境边缘拉了回来。

他皱了皱鼻子，睁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看向旁边。

江术和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但桌肚里保温袋的拉链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那股温热而特别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缝隙中飘散出来，在安静的早自习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纪云歇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早上就啃了半个包子，这会儿闻到这热腾腾的香气，确实有点饿了。他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试图分辨那药材的味道……好像有黄芪？党参？还有点别的什麽……闻着有点苦，但又莫名勾人食欲？

前排一个男生似乎也被这味道吸引了，转过头来，抽了抽鼻子，好奇地小声问旁边的同学：“哎，什麽味儿啊？好香，还有点……药味？”

他这一问，周围几个同学也闻到了，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好像是药膳粥的味儿？”

“谁带的啊？这麽养生？”

“闻着就暖和……”

议论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早自习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江术和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流畅。他依旧没有擡头，只是放在书页上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纪云歇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他有点紧张地看着江术和，怕他因为这点议论而不自在，甚至……生气。

然而，江术和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轻轻地将桌肚里保温袋的拉链拉严实了。那股诱人又特别的香气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议论声也随着香气的减弱而渐渐平息下去。教室里恢复了安静。

纪云歇松了口气，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紧张什麽。他看着江术和重新专注于书本的侧影，那专注的姿态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那份置身事外的平静，让纪云歇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距离感——一种他无论如何制造“偶遇”丶如何试图“渗透”，都无法真正跨越的丶属于江术和自身的疏离。

他默默地转回头，趴在桌子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接下来的两节课，纪云歇都听得心不在焉。他不再刻意去“骚扰”江术和，甚至刻意避免去看他。但那若有若无的药膳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提醒着他早上小巷里那个沉默而规律的世界。

课间操时间到了。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往外走。纪云歇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旁边。

江术和没有动。他依旧坐在位置上，微微低着头，一只手依旧习惯性地按在腹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脸色似乎比早上更白了一点。

“江术和，课间操了。”班长万谷盈走过来，声音温和地提醒道。她的目光落在江术和按着腹部的手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嗯，知道了班长。”江术和擡起头，对万谷盈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我……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一下，不去操场了。”

万谷盈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那你好好休息，别勉强。”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江术和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叮嘱了一句，“要是不行就趴一会儿。”

“谢谢班长。”江术和微微颔首。

万谷盈这才转身离开，去组织其他同学下楼。

纪云歇站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江术和苍白的脸和隐忍的神情，看着万谷盈毫不掩饰的关切，再联想到外婆的话和那保温袋里的药膳……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他赌气似的，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对着正招呼他的张秋翰大声说：“不去了！没意思！我也休息！”

张秋翰愣了一下，挠挠头：“啊？纪哥你也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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