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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黑瞎子先松了劲。他往火塘里啐了口,火星子溅得老高:“随你。”语气里带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但说好了,进了墓,各走各的道,少管闲事。”
张起灵没接话,只是把背包往石笋旁一放,挨着火塘坐下。他的目光总不自觉地往黑瞎子那边飘,看他翻来覆去地烤鞋,看他抓过块压缩饼干啃得咯吱响。
后半夜雾散了,山风顺着溶洞灌进来,带着股湿冷的土腥气。黑瞎子裹紧了军大衣,却总觉得后背有目光。他猛地回头,看见张起灵正往他身上盖自己的外套,粗布的料子上还带着对方的体温。
“用不着。”黑瞎子把外套扔回去,砸在张起灵胸口,“冻死也是我自找的。”
张起灵捡起外套,又往他那边递了递,像在哄个闹脾气的孩子。
黑瞎子别过脸,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
第二天清晨,他们在溶洞深处找到了墓门。是块嵌在岩壁里的青石板,上面刻着土司的浮雕,眉眼间带着股戾气,嘴角的纹路里嵌着黑泥,凑近了看,像凝固的血。
“是活人殉葬的记号。”黑瞎子用指尖抠了点黑泥,放在鼻尖嗅了嗅,“这土司死得横,墓里指定有邪性东西。”他转头瞪向张起灵,“进去后,管好你自己,别瞎掺和我的事。”
张起灵没接话,只是往他手里塞了颗药丸——是用自己的血混着草药搓的,能防尸气。黑瞎子捏着药丸,指腹能摸到上面粗糙的纹路,最终还是没扔,揣进了裤兜。
墓门后是条向下的石阶,两侧的岩壁渗着水,滴在石阶上,发出“嗒嗒”的响,像有人在暗处数着步子。黑瞎子走在前面,工兵铲探路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眼角的余光却总瞟着身后——张起灵跟在三米外,黑金古刀握在手里,刀柄上的二响环偶尔碰出轻响,显然是把最险的位置留给了自己。
走到石阶中段,脚下突然一软。黑瞎子低头一看,是踩穿了块朽木,下面露出个黑窟窿,隐约能看见白骨。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提醒后面的人,头顶突然落下无数根藤条,像毒蛇似的缠过来,带着倒刺,直扑刘老板的后颈。
“小心!”黑瞎子的工兵铲挥成个圆,挡开大部分藤条,却没注意有根漏网的,正缠向他的手腕。
张起灵的刀快得像道闪电,一刀切断藤条,刀刃几乎擦着黑瞎子的皮肤。他拽着黑瞎子往旁边一躲,自己却没避开——几根藤条缠上了他的胳膊,倒刺瞬间嵌进皮肉,渗出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多管闲事!”黑瞎子甩开他的手,声音硬得像石头,却还是蹲下身看他的伤口,倒刺扎得很深,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像火塘里未熄的火星。
黑瞎子的心跳乱了节拍,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石阶下走,声音闷闷的:“赶紧处理,别死在这儿碍眼。”
刘老板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他算是看明白了,有些怨怼藏得再深,也抵不过下意识的护着。
石阶尽头的耳室里,烛台突然自己亮了,昏黄的光里,十几具殉葬的尸骨靠墙站着,关节处还在微微动弹。黑瞎子的工兵铲刚挥起来,就见张起灵已经冲了过去,黑金古刀带着寒光劈砍,刀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屏障。
“张起灵你疯了!”黑瞎子的声音劈了叉,却还是握紧工兵铲冲上去,替他挡开侧面扑来的尸骨,“说了各管各的!”
张起灵没回头,只是在砍倒最后一具尸骨时,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那是他们在斗里最默契的姿势,背靠着背,就能把后背交给对方。
黑瞎子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别过脸,看着耳室角落里的陶罐,嘴里嘟囔着“神经病”,嘴角却没忍住,微微往上翘了翘。
失忆了忘哑巴
耳室的青铜鼎突然倾塌时,黑瞎子正蹲在祭台边翻找铭文拓片。鼎身砸在青石板上,震起的碎石像冰雹似的飞溅,他下意识地仰头躲避,后脑勺却结结实实撞在祭台的棱角上——那里是块打磨光滑的青玉石,冰凉坚硬,撞上去的瞬间,黑瞎子只觉得眼前炸开一片白光,随即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瞎!”张起灵的声音劈了叉,他扑过去时,黑瞎子额前的碎发已经被血浸湿,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血珠。他摸出急救包里的纱布,手抖得几乎缠不上,血腥味混着墓室里的霉味,呛得他眼眶发酸。
刘老板举着手电凑过来,光线下,黑瞎子的脸白得像纸:“张爷,这、这咋办?要不咱先出去?”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把黑瞎子的头轻轻搁在自己膝头,指尖探向他的后颈——那里有撞击的痕迹。他低头时,看见黑瞎子“水……”黑瞎子的声音气若游丝,眼皮掀开条缝,眼神涣散得像被雨打湿的雾。
张起灵赶紧拧开水壶,想喂他喝两口,却被他抬手推开。黑瞎子撑着石板坐起来,扶着后脑勺皱眉:“妈的,这破鼎早不塌晚不塌……”他看向刘老板,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牙,“老刘,没砸着你吧?金印找着没?”
刘老板刚松口气,就见黑瞎子的目光扫过张起灵,突然顿住了,笑容僵在脸上:“这位是……?”
张起灵递水的手悬在半空,像被冻住了。他看着黑瞎子眼里的陌生,干净得像张白纸,没有怨怼,没有疏离,甚至没有一丝“眼熟”的波澜——仿佛他们在斗里背靠背的日夜,在四合院拌嘴的清晨,都随着那记撞击,碎成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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