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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杵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帮忙。”还是顾金花先叫她。
陈觅看样子妈妈并不在意,稍稍放心,也是自己从前低估了她的接受能力,觉得一个把男人和婚姻成天挂在嘴上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承认自己女儿喜欢女人的事实。
“好!”
进厨房洗手,陈觅接过顾金花挑虾线的活,妈妈笑得抱歉,跟犯了错一样不好意思地说道:“年龄大了,虾线戳半天都找不到,笨手笨脚的。”
“怕什么,我最爱吃虾,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就剥虾壳和找虾线的速度快。”
顾金花笑。
母女两人没着急切入正题,还是跟从前一样闲话家常,陈觅问怎么家里不见陈寻。
顾金花没所谓地摇头,“不知道又跟那群狐朋狗友在玩什么,之前他回来过一趟,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你叔叔婶婶着急也不敢把话往重了说,这辈子养的孩子是上辈子没还完的债。”
青白色的河虾从倒数第三节开始,用竹签挑破,能勾出一条细长的丝来,内里脏污,不知是虾的排泄物还是肠脏,陈觅将半死不活的虾子丢进另外放置的塑料篓内,她手上动作渐缓,然而目光还是不敢去瞧顾金花,“妈,对不起。”
顾金花在砧板上切芹菜,一截一截,刀功爽利漂亮,“没事。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一定是在外面跟人学坏了,你是我女儿,我清楚,你原来不这样的,你的交往对象一直都是男孩子,跟女人发生关系,一定是意外。”
她笑,瓷白的盘内堆满青芹,“昨天不巧,你那个所谓朋友找来的时候牵招也在,我改天带你找他去解释,说清楚就行。小情侣恋爱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摩擦,你跟牵招就是太顺,有点坎坷也挺好,这样等结婚以后就情比金坚,谁都没法从中间破坏了。”
她的话在陈觅耳边嗡嗡作响,紧密的嘈杂,牙签在手中被重重折断,戳进手指肉内,扎出一粒痣一样新鲜的血滴。
“妈,你在说什么?”陈觅难以置信,连痛都感觉不到痛,“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办法接受我喜欢女人的事实?”
“你不喜欢女人!”顾金花两手举起菜刀在砧板上剁得卡卡响,她的表情是一种被撕裂的扭曲,像流离台上空无一物的砧板,布满划痕斑斑,“我说——你不喜欢女人!”
陈觅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眼泪拼命的流,她极小声地缩在旁边叫道:“妈,我也不希望自己喜欢女人,可就是,可我就是喜欢啊。”
“哐当——”菜刀从顾金花手中跌落,重重地掉在地上。
凌晨两点毫无预兆又下起一场雨,整个城市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闪亮而湿润。
陈觅透过自动玻璃门朝外往,街道汽车吝啬,行人也是少得可怜。
晚上生意越到后面越是冷清,但规定的下班时间还在那里,凌晨两点,她收捡货架柜中的商品物件,墙上时钟秒针走得滴答作响。
关灯拉下电闸,卷帘门从上放下,周烟点开手机电筒的光支撑照明,她见一切妥当,便准备离开。
但转身刚迈开的步子,在目光撞上一人时却猝然停下。
那人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周围碎发毛毛躁躁,掐腰的无袖t勾得她腰是腰,胸是胸,辗转一程山水的好身材。
她看见周烟,正准备送往嘴里的烟停下,曲起食指弹了弹烟灰,问:“那么大的雨,还要走回去吗?”
透明的雨伞融有路灯暖橙色的光,六角形状的斑驳,像碎在整张伞面上的星星梦。
周烟站定不动,屋檐落雨,叮叮咚咚,敲得她心儿发颤。
陈觅撑伞朝她走近,“今晚雨那么大,先在我家将就一晚。”
她似怕她不同意,顿了一会儿后,掐掉手中的烟,笑:“如果不愿意,我送你回去也行。”
天空黑峻峻的,更衬得她眼里瞳孔湿亮。
周烟拉紧肩上的帆布包,“我给思源发条信息,不然他明天早上没看见我,会着急。”
“我知道。”她拿伞走进几步,想接周烟从屋檐底下出来,然而行进间的动作冒然,聚在伞沿边的一滴雨落在周烟脖子上。
陈觅未觉,只提醒她,“小心点,不要淋了雨。”
周烟这厢在给周思源编辑短信,键盘上重复从前啰嗦的理由,她听到陈觅的话,下意识抬手抚上被雨砸过的脖子,心里不合时宜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是因为她才受着雨水冰冷。
又觉好笑,陈觅只是无心之失,罪责推到她身上实在冤枉。
还是那条旧路,穿过一截马路,从学校后门进入教职工宿舍,距离相等的棕榈树下一丛月季花被雨水打得湿润凋零。
周烟心里一紧,胳膊不小心碰到陈觅的胳膊。
“怎么了?”她问。
周烟摁下自己纷乱的心思,悄无痕迹地拉开两人距离,“是我该问你才对。”
陈觅沉默。
就在周烟以为她会这样带过的时候,陈觅又向她开口讲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昨天,大概是在我向你表明心意的时候,郑伯俊把我的秘密告诉了我妈。”
“你妈会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周烟蹙眉,“还是郑伯俊拿出什么证据来?”
陈觅咬唇,又是一阵哑巴似的静默,“我之前跟蒋童在小旅馆里面的监控。”
她的声音格外小。
周烟一下了然她的犹豫,现在两人之间的确不好像从前一样没所谓地提起蒋童。
“所以阿姨知道了你的秘密。”她很快接过,有意模糊掉另外一个女人在这个故事中的推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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