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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业本与他
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高二(7)班的教室终于安静下来。
许樱坐在位置上,夕阳斜斜地穿过玻璃,在她摊开的作业本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斑。她的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最後一道物理题有些难,她咬着笔帽,睫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後排几个女生嬉笑着收拾书包,时不时朝她这边瞥一眼。许樱没有擡头,只是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後,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
"许樱,还不走啊?"班长在门口喊她。
"我再等一会儿,"她轻声回答,"把题做完。"
班长点点头离开了。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梧桐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许樱终于解出最後一道题,轻轻舒了口气。她合上作业本,指尖抚过封面上自己工整写下的名字。这本物理作业是她最用心的,每一页都干净整洁,重点部分还用红笔做了标记。
她站起身,准备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轻微的声响。
"啧。"
後排传来一声明显的咂舌。许樱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林嘉和她的几个朋友,从她转学来第一天就对她有莫名的敌意。
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许樱捧着水杯,看着窗外的操场。田径队还在训练,几个身影在跑道上移动,像一群迁徙的鸟。
当她回到教室时,第一眼就发现了异常。
她的座位周围散落着几张纸片。
许樱的心跳突然加快。她快步走过去,水杯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物理作业本——那个她花了一周时间精心整理的笔记本——被撕成了不规则的碎片,像被野兽的利爪蹂躏过一样。有几页甚至被揉成了团,墨水晕染开来,在纸面上形成丑陋的黑色污渍。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纸片的边缘很锋利,在她食指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哎呀,不小心碰掉了。"林嘉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带着夸张的歉意,"需要帮忙吗?大学霸?"
许樱没有回答。她继续捡着碎片,连最小的纸屑都不放过。她能感觉到几个女生站在她身後,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装什麽清高,"另一个女生小声嘀咕,"整天往宗珩那边凑..."
许樱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终于明白了这场恶作剧的缘由。
许樱把所有的碎片都收进书包。她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有几页被撕得太碎,已经拼不回去了。
林嘉似乎对她的沉默感到无趣,哼了一声带着朋友们离开了。教室门被用力关上,发出"砰"的声响。
许樱这才允许自己的手抖得更明显一些。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素净的米色,和她被撕坏的那本一模一样——她总是会多准备一个备用的。
钢笔在纸上划出第一道线时,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愤怒的丶滚烫的液体,砸在纸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形水痕。她迅速用手背擦掉,继续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保安来巡查时,惊讶地发现教室里还有人。
"同学,要锁门了。"
许樱点点头,收拾好书本。她注意到宗珩的座位——那个永远乱七八糟的课桌——今天异常干净。桌面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海子诗集》,书页停在一首叫《黑夜的献诗》的诗上。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看到其中一行被铅笔轻轻画了线: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许樱轻轻合上书,把它放回桌洞。转身时,她似乎听到後门有脚步声,但走廊里空无一人。
初秋的晚风已经带着凉意。许樱把校服外套裹紧,书包里装着被撕坏的作业本和新的笔记本。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窗上贴着的万圣节装饰在风中轻轻晃动。
许樱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倦意。她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被撕坏的作业本。
碎片在路灯下显得更加残破。她轻轻抚过那些参差不齐的边缘,突然发现一件事——
少了几页。
最关键的那几页,记录着下周要交的实验报告数据,不见了。
许樱站在路灯下,第一次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她不是生气本子被撕,而是生气那些人连她的努力都要践踏。
她重新迈开脚步时,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回到家,她直接进了房间,把新笔记本摊开在桌上。
台灯的光晕在书桌上投下一圈暖黄,许樱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折的竹。
窗外雨声渐密,水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偶尔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她紧绷的侧脸,又迅速隐入黑暗。
她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素净的米白色,和她被撕毁的那本一模一样。钢笔握在指间,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许樱盯着空白页,脑子里却全是那些被撕碎的纸片——她花了整整一周整理的数学笔记,每一道例题的解题步骤,每一个容易忽略的细节,全都被恶意地扯烂,像被踩碎的蝴蝶翅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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