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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春道:“嫂子能干,老太太、太太才放心将家事交给嫂子。只是也要顾惜身子才是。”
凤姐笑道:“还是五妹妹知道疼人。不像你宝二哥,整日只知道缠着姐妹们顽,一点不知世事艰难。”又打量怜春,“我瞧五妹妹气色倒好,近日做些什么?”
怜春便说了些针线闲话,又夸凤姐治理有方,府井井有条。凤姐听得受用,话也多了起来。
说着,便说起宁国府尤氏前日送来帖子,请凤姐明日过去说话。凤姐道:“说是请我过去商量年节的事,我瞧着,怕是为了蓉哥儿媳妇的病。那孩子也是可怜,病了些日子了,总不见好,听说近日又重了些。珍大哥哥和尤嫂子愁得什么似的。”
怜春心中猛地一沉。秦可卿!她的病……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书中模糊的结局瞬间涌上心头——那场奢华逾制的葬礼,以及这朵过早凋零的娇花……
她指尖微微发凉,强作镇定道:“蓉大奶奶年纪轻轻,怎就病得这般重?可请了好大夫瞧?”
凤姐叹道:“怎么没请?太医也不知换了几个,药吃了无数,银子像水似的花出去,只是不见效。说是心气虚,又是什么血山崩……唉,那样一个好人儿,模样性情都是顶尖的,偏生没福。”说着也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惋惜。
怜春沉默片刻,轻声道:“明日嫂子去,替我向蓉大奶奶问声好罢。我虽与她不相熟,却也听过她为人极是和善周到。”
凤姐点头:“放心,话一定带到。你也是个有心的。”
又坐了片刻,怜春便起身告辞。凤姐还特意让平儿包了两包上用的新茶给她带去。
回去的路上,怜春心事重重。秦可卿……这个十二钗中最早香消玉殒的女子。她的病,她的死,背后牵扯着宁国府多少龌龊隐秘?自己明知其结局,却根本无法插手。莫说延医问药,便是想去探病,以她一个隔房庶女的身份,也找不到由头。宁国府的事,岂是她能置喙的?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救晴雯,或许可以;救刘姥姥,或许可以;甚至日后若有机会,或可尝试改变香菱、司棋的命运。但秦可卿……这条命,仿佛从一开始就被钉死在了命运的棋盘上,牵扯太广,阻力太大,绝非她一个微末庶女能动摇分毫。
晴雯见自家姑娘自见了琏二奶奶后便神色郁郁,只当是累了,小心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道:“姑娘,回去歇歇罢?奴婢给您沏杯参茶。”
怜春摇摇头,望着廊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晴雯,你说……若是明知一个人要不好了,却什么也做不了,该怎么办?”
晴雯一怔,想了想道:“那……便只能在她在时,多尽尽心,多说几句暖心的话,让她走得……少些牵挂罢?”她只当姑娘还在说蓉大奶奶。
怜春默然。是啊,她连“尽心”的机会都没有。对于秦可卿,她注定只能做一个遥远的、无力的看客。
这种认知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力量的渺小和局限。即便拥有系统,即便暗中经营,在这偌大的贾府,在这森严的等级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前,她所能改变的,依然是微乎其微。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股挫败感缓缓压下。路还长,她不能因此停滞。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帮一点是一点。至少,此刻身边这个明媚鲜活的少女,她或许能护得一时周全。
“走吧。”她轻轻拍了拍晴雯扶着自己的手,“回去我教你绣那个新花样。”
“哎!”晴雯欢快地应了一声,鬓边的珍珠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划过一道柔和的光晕。
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朱红廊庑深处。而宁国府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此刻却无人能阻,正一步步逼近那个温柔和顺、却红颜薄命的女子。怜春所能做的,唯有在心底默默叹息,然后更加努力地,为自己,也为身边力所能及之人,积蓄那一点点或许能对抗命运的力量。
年关愈近,府中事务越发繁杂,连带着各房各院的丫鬟婆子们也脚步匆匆。这日午后,天色阴霾,似有雪意。怜春正在窗下临帖,晴雯在一旁整理丝线,忽听外头小丫头们压低的嬉笑声,夹杂着几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窃语。
晴雯竖耳听了片刻,撇撇嘴,低声道:“准是又在嚼那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贾瑞的舌根子呢。真真不要脸皮了,竟敢打起琏二奶奶的主意来,可不是自己找死?”
怜春笔下微顿,一滴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她抬起头:“又怎么了?”她自是知道贾瑞之事,但细节却记不真切了。
晴雯见姑娘问,便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屑与一丝隐秘的兴奋:“姑娘还不知道?那起子烂了心肠的!前儿竟敢在穿堂里堵着二奶奶,说些不三不四的疯话,被二奶奶一顿好骂!原以为他该知羞了,谁知竟是个没皮没臊、贼心不死的,昨日又不知怎么混进府里来,在那边夹道里等着,差点吓着二奶奶!平儿姐姐说,二奶奶气得什么似的,回来就吩咐了旺儿几个,若是再见那下流种子靠近,只管打出去!”
怜春蹙起眉头。贾瑞……这个《红楼梦》中第一个因“情”而死的男子,竟是这般不堪么?她印象中只记得他最后照了风月宝鉴,一命呜呼,却不知前情如此令人厌憎。
“二奶奶怎会理会他?”怜春淡淡问道,心中却知凤姐性子刚强,最恨受人胁迫轻薄,贾瑞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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