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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完全由人工开凿的狭窄密道,四处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滞闷,显然已久无人使用。
“这是……”谢微尘环顾四周,声音不由放轻。
“一条旧的逃生路。”凌雪辞的声音带着疲惫,简单解释,“‘百鬼夜行’的存在并非一朝一夕,总有人想黑吃黑,或是被朝廷鹰犬盯上,没几条后路怎么行。”他顿了顿,补充道,“知道这条路的,以前不超过五人。现在……或许更少。”
他的话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似乎勾起了某些久远的记忆。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灵焰的光芒映照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刚才那两人……”
“不是一伙的。”凌雪辞打断他,眸光在微光下锐利如常,“灰鼠面具脚步虚浮,气息混杂,是京城地下常见的‘地头蛇’,拿钱办事的眼线。阴影里那个,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是专业盯梢的好手,来历不简单。”
“那个穿月白衣服的人……”谢微尘想起那俊美年轻人看似玩味却暗藏锋芒的眼神,心下不安更甚。
“他?”凌雪辞冷笑一声,冰蓝色的眼眸中寒芒凝聚,“他根本不在意那个盒子。他在试探,或者说……他在玩。”
“试探我们?”
“试探我们对那匣子的兴趣到底有多大,试探我们的底细,试探我们会不会因此暴露更多。”凌雪辞缓缓道,“一千两,对他而言,恐怕和一枚铜钱没什么区别。随手扔出去,只为了听个响动,看看能惊出什么。”
谢微尘默然。那种视金钱如无物、视人心为玩物的姿态,背后所代表的权势或力量,令人心寒。
“此地不宜久留。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但出口必然也被盯死了。”凌雪辞勉力站直身体,灵焰在他指尖跳跃,“往前走,这条密道应该通往另一处废弃的宅院。”
他在前方引路,脚步明显比之前虚浮了几分。谢微尘紧跟在后,看着他挺直却难掩脆弱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这个人,重伤至此,却依旧像一把绷紧的弓,时刻应对着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而自己,似乎就是引动这一切的靶心。
密道很长,中间甚至有数处岔口,凌雪辞每次都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顶端是一块沉重的木板,被封死了。
凌雪辞凝神听了片刻,上方毫无声息。他示意谢微尘后退,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聚灵光,轻轻按在木板上。
“嗤”的一声轻响,木板内部的插销仿佛被极寒冻脆,继而无声地化为齑粉。凌雪辞缓缓推开木板,一股更加陈旧腐朽的空气涌了进来。
上面似乎是一间堆满杂物的仓房,蛛网密结,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漏进来,在地面积起一片银霜。
两人先后爬出,重新呼吸到冰冷的、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都有种暂时逃出生天的恍惚感。凌雪辞迅速将木板复位,虽然插销已毁,但至少从外表不易看出异常。
他走到窗边,极其谨慎地向外望去。外面是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堆满了破烂的家什,寂静无人。
“暂时安全了。”凌雪辞低声道,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满是灰尘的墙壁才稳住身形。额角已有细密的冷汗渗出。
谢微尘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你的伤……”
“死不了。”凌雪辞语气生硬地打断,但喘了口气后,还是稍稍缓和了语调,“先离开这里。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落脚点。”
悦来客栈是绝对不能回去了。
凌雪辞略作思索,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色泽黯淡、毫不起眼的铁牌。铁牌之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被火焰纹路环绕的锤子印记。
他看着这铁牌,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像是透过它看到了某个久远的故人,又像是在权衡一笔极其危险的交易。
“跟我来。”最终,他将铁牌紧紧攥入掌心,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定,甚至带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一次,他不再穿行于那些阴暗污秽的小巷,反而尽量融入那些尚有零星人迹的街道,利用夜色和行人遮掩行踪。途中,他甚至在一个尚未打烊的摊子上,用最后一点散碎银钱买了两顶最常见的宽檐斗笠和两件半旧的灰色粗布外袍,让两人迅速换上,稍作伪装。
汴陵城极大,他们似乎一直在向西行走。越往西,街市越发冷清,坊墙更加高大,建筑的样式也显得更为古旧结实,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铁锈、煤炭和某种皮革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工匠与力夫聚居的西城。
凌雪辞最终在一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铁匠铺前停下脚步。铺面早已熄火打烊,黑漆漆的,只有门口悬挂的一只陈旧铁马,在夜风中偶尔发出“吱呀”的轻响。
他并未敲门,而是绕到铺子侧面一条堆满废料和煤渣的更窄巷子里,在一扇低矮的木门前停下。他再次拿出那枚小铁牌,并未敲门,而是将其塞进门缝中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凹槽里。
片刻沉寂后,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凌雪辞推门而入。
门内并非想象中打铁作业的工坊,而是一间点着昏暗油灯、温暖甚至有些闷热的小厅。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壮实、围着厚重皮围裙、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正站在一座早已熄灭的火炉旁,手中捏着那枚小铁牌,浑浊的眼睛带着审视和惊讶,盯着不请自来的两人。
他的左臂自手肘以下,竟是一段打造精良、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青铜偃甲手臂,手指灵活地活动着,发出极轻微的机括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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