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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摊牌（第1页）

窗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细微沙沙声。苏晚晚能想象出萧铭此刻微微蹙起眉头的模样。她这个问题，无疑是在试探他的情报网，也是在暗示他，她手中掌握的信息，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多。

良久，萧铭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宫中之事，尚且波谲云诡，宫外江湖，更是龙蛇混杂。晚晚，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

苏晚晚知道，这是博弈的开始。她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换取对等的信任，或者说，合作的基础。

她不再犹豫，将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地说道：“奴婢听闻，西苑旧匠作营遗址，近来有生面孔出没，形迹可疑，似在寻找某物。其中一人，左眉骨带疤，行事作风，不似宫中人。”

她刻意隐去了消息来源，只陈述“听闻”的事实。

窗外，萧铭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但苏晚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他知道！或者说，他至少对此有所察觉！

“左眉骨带疤……”萧铭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江湖上，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人称‘断眉’，擅长追踪寻物，认钱不认人，手下颇有些亡命之徒。”

他果然知道！而且了解得如此具体！

苏晚晚的心沉了下去。萧铭既然知道此人的存在，却从未向她透露分毫，其心思之深，可见一斑。

“殿下既然知晓，可知他们……在寻何物？”她追问。

这次，萧铭回答得很快，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他们在寻什么，或许与某些人想藏在宫里的东西有关。也可能……与一些不该被翻出来的旧账有关。”

他想藏在宫里的东西？是指“量天尺”吗？不该被翻出来的旧账？是指光化旧事，还是父亲的案子？

萧铭的话如同雾里看花，但苏晚晚却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他承认了宫外势力的存在，并且暗示这些势力的目标与宫中的秘密紧密相关。

“殿下，”苏晚晚不再绕圈子，直接挑明了核心，“奴婢自知身份低微，犹如螳臂当车。但父亲蒙冤，苏家败落，皆因卷入光化旧事与星象秘辛。如今奴婢身陷囹圄，各方势力环伺，无非也是为此。殿下救奴婢，想来也非全然出于怜悯。奴婢只求一个明白，殿下所欲，究竟为何？与那‘甲子预言’，又是何种关联？”

她将“量天尺”隐去，只提星象秘辛和甲子预言，这是她目前能透露的底线。

窗外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苏晚晚能感觉到，萧铭正在权衡。她在赌，赌萧铭需要她这个“知情人”，赌他对那预言并非全然顺服，赌他有着自己的野心和谋划。

终于，萧铭的声音再次传来，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沉凝的坦诚：

“孤所欲，很简单。”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查明光化旧事真相，看清当年是谁在搅动风云，又是谁……害了苏承谕这等忠直之臣。”

他提到了父亲的名字！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苏晚晚的心猛地一颤。

“二，”萧铭继续道，语气转为冷冽，“那所谓的‘甲子预言’，孤不信命由天定！更不愿做那谶语中身不由己的棋子，无论是黯淡的帝星，还是那所谓的‘变数’！孤要的，是掌控自己的命运，是让这社稷江山，按照人定的轨迹运行，而非受制于几句虚无缥缈的星象偈语！”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股强烈的、近乎叛逆的意志和蓬勃的野心！他不信预言，他要逆天改命！他要做那执掌自己乃至江山命运的人！

这与苏晚晚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萧铭追寻“量天尺”，并非为了印证预言，而是为了找到可能存在的、改变或对抗预言的方法！

“至于合作……”萧铭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孤可以提供庇护，提供你无法触及的信息和资源，助你查明真相，为父报仇。而你需要做的，便是共享你从苏承谕那里继承的一切——无论是知识、线索，还是……实物。并且，在关键时刻，站在孤这一边。”

他果然还是提到了“实物”！他始终没有放弃对“量天尺”的追寻。

苏晚晚沉默着。萧铭的条件很明确，他要的是她全部的忠诚和她所掌握的一切秘密，包括“量天尺”。而他能给的，是庇护和助力。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风险与机遇并存的交易。

“殿下如何能保证，查明真相之后，奴婢不会鸟尽弓藏？”苏晚晚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与虎谋皮，不得不防。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些许傲然：“苏晚晚，你太小看孤，也太小看你自己了。若孤是那鸟尽弓藏之人，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那‘量天尺’孤自有办法慢慢去找。留着你，是因为你值得。你的心智，你的韧性，你身为苏承谕女儿的身份和可能继承的‘天赋’，才是孤真正看重的。孤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破局的盟友，而非一个用完即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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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半是威胁，半是招揽，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诚意。

苏晚晚紧握着玉佩，指尖冰凉。她知道，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独自一人，她根本无法对抗贤妃的残余势力、莫测的墨云子，以及那虎视眈眈的宫外江湖客。与萧铭合作，虽有风险，但至少眼前多了一分生机和助力。

为父报仇，查明真相，挣脱这该死的命运……这些，都需要力量和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沉甸甸的夜色都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奴婢……愿与殿下合作。”

窗外，萧铭似乎也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明智的选择。那么，作为盟友的第一份诚意，”他顿了顿，“告诉孤，那夜观星台，墨云子那阵法，除了引动星力，究竟还想做什么？你身处阵中，感受应当最为清晰。”

苏晚晚回忆起那如同身陷炼狱的痛苦，那试图撕裂、同化她意识的狂暴力量，沉声道：“那阵法……并非简单的祈禳。它似乎在强行抽取某种力量，试图……改造或者说，烙印我的身体与神魂，让我成为一个……更容易被掌控的容器。若非殿下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她隐瞒了玉佩护主的细节，只描述了阵法的效果。

“容器……”萧铭咀嚼着这个词，声音冰冷，“果然如此。他想造一个能完美承载‘量天尺’力量，或者能与那预言产生更深共鸣的‘人傀’！好一个墨云子！”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忌惮与杀意。

苏晚晚听得心惊肉跳。人傀？墨云子的目的竟然如此歹毒！

“接下来，”萧铭的声音将她从惊骇中拉回，“你依旧留在漪兰殿，‘静养’。孤会设法让你‘偶然’得知一些消息，你需要做的，是判断这些消息的真伪，以及它们可能指向何处。至于宫外那些苍蝇，”他语气转冷，“孤自有安排。”

说完，不等苏晚晚回应，窗外的脚步声便再次响起，迅远去。

苏晚晚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心中的玉佩已被捂得温热。

盟友……她与萧铭，这脆弱而危险的同盟，就此达成。

前路依旧吉凶未卜，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云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萧铭，希望你我之间的这份‘盟约’，能支撑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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