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雨夜,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黑白默片。
沈清越跑得很快。
她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穿梭,像一只受惊的孤狼,试图甩掉身后那个不合时宜的猎人。
这里的路况她烂熟于心。哪里有水坑,哪里堆满了恶臭的垃圾,哪里的近路可以避开那帮吸毒的瘾君子,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
她故意挑最脏、最黑的路走。
甚至不惜踩进没过脚踝的污水里,激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她想让身后的人知难而退。
想让那个从小连路边的野狗都会怕的苏棠明白,这里不是她该来的世界。
可是,身后的脚步声却始终没有消失。
那声音很轻,却异常执着。
【嗒、嗒、嗒。】
像是某种魔咒,一下一下敲击在沈清越紧绷的神经上。
沈清越猛地停下脚步,转身躲进了一处阴暗的屋檐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几秒钟后,一个狼狈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苏棠原本洁白的洋装已经变成了灰褐色,裙摆上沾满了泥点。
那双平日里只穿着软底拖鞋或精致高跟鞋的脚,此刻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
高跟鞋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是赤着脚追过来的。
被雨水泡得白的脚趾,踩在尖锐的石子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沈清越的心上割一刀。
苏棠在巷口停了下来,茫然地四处张望。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不清。
她找不到沈清越了。
【姐姐……】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声音在雷声中显得那么渺小无助。
沈清越就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走啊。
苏棠,快滚回去。
沈清越在心里无声地嘶吼。
可是苏棠没有走。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准确地朝着沈清越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无论沈清越藏得多隐蔽,苏棠总能第一个找到她。
【我知道你在那里。】
苏棠站在屋檐外,浑身都在抖,但语气却倔强得可怕,【你不出来,我就在这里淋着。】
沈清越闭上了眼睛,绝望地叹了一口气。
她输了。
面对苏棠,她从来就没有赢过。
沈清越阴沉着脸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苏棠,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却明显放慢了,不再试图甩掉身后这个【小尾巴】。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两米的距离,穿过最后一条巷子,来到了一栋看起来随时会倒塌的筒子楼前。
这就是沈清越住了五年的【家】。
外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黑的红砖。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的味道和邻居家炒辣椒的呛人气息。
头顶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在嘲笑这里住户的命运。
沈清越踩着布满烟头和槟榔渣的楼梯上楼。
身后的脚步声依然紧紧跟随。
三楼。最角落的一间房。
沈清越掏出钥匙,手有些抖,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然后反手就要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