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差点,就真的害死了她。
所以,当她在昏迷与剧痛中,当他守在她身旁听着她无意识地痛吟时,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于是,他让翠微他们编织了个谎言,说他已远赴北疆。
白璧般的月光映照着他紧蹙的眉。
他就这般沉默地守着她,宛如一个画地为牢的囚徒,赎着关于她的罪。
直到寅时来临,窗外的墨色开始变得灰白,他收回手,最后凝望了她一眼,如前些夜晚一样,站起身转身离开。
就在他刚走出几步的刹那,熟悉毫无睡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还要躲到甚么时候?”
闻声,桓恂倏然僵在原地,背影透出无处遁形的仓皇。
片刻的沉静后,他没有说话,转过了身。
床榻上,羽涅不知何时已然醒来,手臂支着上身,愔愔望着他。
帐幔的阴影落在她脸上,看不清她具体神情,唯有那双眸子清亮地穿透了夜色。
四目相对。
桓恂嘴唇动了动,他没敢看她的眼睛,垂下眸去。
须臾,他才从喉间挤出了一句话:“你何时醒的?”
她眼圈泛起红晕,起身从床上下来。
边朝他走去,边说着话,言语里含着连日来的委屈:“气味,你身上的沉香气,我怎么会不熟悉?还有白日里我试探翠微和宋居令,她们虽未明说,但她二人闪躲的眼神告诉我,她们也知道晚上有人来我房中的事。”
“若是贼人,她们定然说会比我更急,可她们没有,因而我更加怀疑,夜晚在我房中的人就是你。所以今晚翠微送来的安神茶,我一口未动。”
她说话时带着泣音,努力平复着满腹酸涩:“你为何、为何要让她们骗我,说你去了北疆?你可知我、我真以为你已走了。”
她最后一句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几乎要哭出来。
这数日来,经历挚友身亡的剧痛,以及以为连他也离去的那种空寂跟难过,在此刻尽数化为委屈的控诉,摊开在他面前。
她每说一个字,都扎在他的心上。
看着她泪眼婆娑的眼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在战场上受了再严重的伤,他也不曾这样痛过。
“我……”他嗓音干涩沙哑:“我怎会真的离去。”
“那一箭本该射向的是我,是我将你卷入险境,是我让你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说话时带着悔恨与自我厌弃。
“我差点就失去了你,你的伤害,是我造成的,我不能原谅自己。”
他话音未落,羽涅眼里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抬起手,不再是轻柔地触碰,而是一下下砸在他的胸膛上,力道不重。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离开我,把我蒙在鼓里,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她语气破碎,带着哭腔:“桓恂,你混账!”
这对她来说根本不算甚么,他却因此不出现在她面前。
害得她以为,他真的不要自己,就像当初她父母不要她一般。
他没有躲闪,任由她发泄,直到她力气用尽,额头抵着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