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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伯恩看了一眼他,开口道:“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我们难道要因为一场美国国内的政治闹剧就改变对一部电影的评价?这简直是荒谬!”
艾尔莎抓住他话语里的漏洞瞬间逼问道:“詹姆斯,你刚才说安德森运动是政治闹剧?一个为国家流过血的老兵争取她应得的荣誉,这在你眼里是闹剧?”
科伯恩脸涨得通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电影节的评审应该独立于政治事件。”
“呵,”艾尔莎冷冷一笑,“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独立于政治?詹姆斯,或许你也像你家那个总统候选人那样脑子进水了?你知道柏林电影节是怎么创立的吗?它的创立宗旨是什么吗?你以为柏林电影节和戛纳、威尼斯一样只看艺术性吗?”
她没有等科伯恩回答继续道:“1951年,冷战刚刚开始,柏林被一分为二,西柏林成为自由世界在铁幕之后的前哨站,柏林电影节就是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下诞生的,它从一开始就与政治密不可分,你现在跟我说柏林电影评奖要独立于政治性,你确定你不是在说梦话?”
“你,你……”科伯恩一瞬间反驳不了,他也知道刚刚自己急了说了愚蠢的话了。
坐在上首的评委主席汉斯·冯·特罗塔抬了抬手:“好了,各位,请安静。”
评审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评审团主席,等待他的决定。
汉斯继续说道:“艾尔莎说得对,柏林电影节从创立之初就承载着特殊的使命,我们的宗旨从来都不只是评选最好的艺术作品。”
“柏林电影节的创立宗旨,是希望电影能够介入社会现实,能够激发公众对重要议题的思考,能够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金熊奖一直被称为‘最具政治性’的国际电影奖项。”
他说完看了一圈众人:“现在,我们面前有一部华国电影,它讲述的是一个女性在战争中的牺牲和被遗忘,它的台词成为了现实世界中一场争取女性荣誉运动的口号,这难道不正是柏林电影节所追求的‘社会介入性’的最佳体现吗?”
莫尼切利缓缓鼓起掌来附和:“说得好,汉斯,这正是柏林电影节的宗旨,是金熊奖应有的格局,我们应抛开固有的偏见,对于电影评选不能带有色眼镜去看,扪心自问,抛开偏见,这部来自华国的电影真不是一部好电影吗?”
其他人张了张嘴没法反驳,抛开偏见,他们还真不敢说这部电影比其他入围电影差。
汉斯看了一眼众人,拿起那份评审表格:“那我们现在进行投票,同意《北平廿四戏子》入围主竞赛单元的请举手。”
艾尔莎第一个举起了手,莫尼切利也紧跟着举起了手,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
汉斯环顾四周,自己也举起了手,开口道:“五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投票通过,《北平廿四戏子》正式入围第三十八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艾尔莎听到这个结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入围主竞赛单元意味着这部电影有资格角逐金熊奖,但能否获奖还要看接下来的正式放映和最终评审,但总归是女性的电影又迈出了一大步。
*
港岛中环某酒店宴会厅内,临时搭建的发布会台子上站着一个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叫郑家杰。
郑家杰是港岛二线男星,拍过几部电视剧,演技平平,脸倒是生得周正,靠着一张嘴甜和几分运气在娱乐圈混了七八年,之后娶了个香港小姐,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直到前几天被狗仔拍到和某女星深夜出入酒店,照片登上了《东方日报》头版,标题写得极尽刻薄“模范丈夫深夜幽会女星,港姐冠军蒙在鼓里”,舆论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此时郑家杰站在台上,手里攥着经纪人写好的道歉稿,念得那是一个叫声情并茂,眼眶红红的,时不时还抬手抹一把脸,活脱脱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
他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等下念完稿子,那帮记者肯定要追问细节,到时候该怎么打太极,经纪人交代过了,问到女方就说“只是普通朋友”,问到太太就说“正在努力挽回”,问到孩子就挤两滴眼泪转移话题。
毕竟这年头港岛娱乐圈出轨的男星多了去了,道歉完继续拍戏赚钱的也大有人在,关键是这场戏要演得够逼真,让那些记者和观众觉得他真的知错了。
“我对不起我的太太,对不起我的儿子,对不起所有支持我的观众朋友……”郑家杰念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让眼泪更自然地滚下来。
台下的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个不停,他在心里暗暗得意,这场戏看来自己演得还不错嘛,等风头过去,继续拍戏赚钱当明星,港岛观众健忘得很。
稿子才念到一半,台下忽然响起了骚动,只见几个记者低头看着手里的传呼机,窃窃私语起来。
台上的郑家杰愣了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清了清嗓子想继续念,可那骚动越来越大,记者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那声音里带着兴奋。
“劲爆啊!刚收到消息,柏林电影节那边传来了消息,沈知薇沈大导演的《北平廿四戏子》入围主竞赛单元了!”
“真的假的?华语电影头一遭啊!”
“还有,线人说沈大导演今天下午的飞机到港岛机场,应该快落地了!”
“走走走,赶紧去机场!这新闻比这破出轨值钱多了!”
话音刚落,记者们便呼啦啦地站了起来,扛着摄像机话筒往外冲,那样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有人甚至还撞翻了旁边的椅子都顾不上扶。
眨眼的工夫,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宴会厅就空了,只剩下郑家杰一个人杵在台上,手里还攥着那张念了一半的道歉稿,眼泪挂在脸上,表情滑稽得不得了。
郑家杰的脸涨得通红,又是气又是恼,他自认为也算是港岛娱乐圈的腕儿,结果今天道歉道到一半,全场记者都跑光了,这算什么事啊?
他的经纪人标哥从台下走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收收你那假眼泪吧,演技真差,人全跑光了,没人看你表演了。”
郑家杰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擦了擦脸,满脸不服气:“什么沈大导演,比我这个大明星还红?”
标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弃得很:“有没有点自知之明?人家沈导二十六岁,《深港情缘》收视破七十,《问天》收视七十五,现在又是华语电影头一个入围柏林主竞赛的,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拿你那点破绯闻?”
郑家杰被噎得说不出话,愣了半晌,忽然又乐了:“那我是不是躲过一劫了?那帮记者狗仔全跑光了,没人追问细节了!”
标哥翻了个白眼:“呵,高兴什么,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待着,低调一点,还有管好你**里那点东西,别再给我惹事。”
*
与此同时,港岛启德机场,一架从纽约飞来的客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机舱门打开,乘客们陆续走出来。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叫陈慧珊,港岛三线女星,拍过几部小成本电影,在圈子里不温不火,这次去美国是参加一个华人社区的商演,去赚点外快。
陈慧珊身边跟着她的经纪人文姐,两人刚走出到达大厅,就看到出口处乌压压围着一大群记者,扛着摄像机的,举着话筒的,拿着相机的,少说也有三四十个,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陈慧珊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拉住文姐的手臂,凑近她耳边问道:“文姐,我什么时候这么红了?这么多记者来围堵我?难道我在港岛这几天一夜爆火了而我自己都不知道?”
文姐也是一头雾水,但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家艺人还没红到这程度,这架势比港岛巨星出场还要大阵仗。
她正想着要不要护着陈慧珊从侧边绕过去时,那群记者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大喊了一声“出来了”,就看到那群记者呼啦啦扛着设备往这边冲。
陈慧珊作为女明星条件反射地撩了撩头发,挺直腰板,脸上摆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准备摆出最上镜的姿势迎接采访。
然后她就看到那帮记者像一辆停不下来的火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根本没人看她一眼,全往她身后冲去了。
陈慧珊一瞬间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撩头发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猛地转过头看去,心想这坐个飞机还有比她红的啊,难道遇上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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