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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正是他和庄紫娟噩梦开始的地下迷宫入口所在区域附近。
信人是谁?
目的是什么?
是陷阱,还是提示?
程紫山和庄紫娟对视一眼。他们没有太多选择。
留在这里被动观察,于事无补。或许,答案和转机,依然埋藏在那片充满痛苦记忆的起点之下。
“我们去那里。”程紫山对庄紫娟说,然后对通讯器那头的石岸快说明情况,“石岸,保持通讯,我们需要支援和情报同步。另外,重点监控烟斗尸体的一切异常,还有,查一下江傲然当年在‘冥河计划’初期,有没有在第三机械厂旧址进行过任何未被记录的实验或留下过什么东西!”
他们迅做好准备,离开了安全公寓,融入渐渐深沉的夜色,朝着旧城区方向,朝着那只悬浮在城市上空如同末日征兆般的黑色大鸟下方,疾行而去。
城市依旧在那种诡异的“有序”中运行,但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在旧城区开始激荡。
那只头部模糊宛如人鸦合体的巨影,正缓缓沉降,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也像一个即将落下的审判之印,悬在海州的心脏地带。
拯救,或许需要重返深渊,去直面这个从失控系统中诞生的前所未有的“怪物”。
而这一次,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己要拯救的是这座城市,还是这座城市里正在被悄然“优化”掉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嘈杂与不羁。
看过去,黑色巨影沉降带来的不是气流扰动,而是一种频率极低几乎要压碎耳膜的嗡鸣。
那嗡鸣并不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从颅骨内部响起,搅动着脑髓,引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
旧城区原本的骚动,在这嗡鸣笼罩下,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奔跑的人停下了脚步,呼喊声卡在喉咙里,所有人都如同提线木偶被暂时剪断了丝线,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僵立在原地,茫然地仰望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近的宛如神祇或恶魔的剪影。
程紫山和庄紫娟刚刚抵达旧城区边缘,就被这无形的声压按住了脚步。
不得不扶住旁边斑驳的墙壁才能站稳。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对抗着那股试图将它同步纳入某种冰冷节拍的异力。
然后,“它”说话了。
声音并非从巨鸟模糊的头部出——那里依旧只是一团变幻的阴影。
来自四面八方,精准地灌入每一个人的耳道,清晰得如同贴在耳边低语,却又宏大得仿佛是整个城市在宣告。
不是人类的声音,没有声带的震颤,没有情感的起伏,更像是由无数经过精密调制合成的声音碎片拼接而成,带着金属的冷硬和某种绝对的权威。
“海州——是我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凿进听者的意识。
“不是——你们的。”
旧城区一栋居民楼的某个窗户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泣,随即又死死捂住。
“你们——也是我的。”
街道上,一个原本紧紧抱着孩子的母亲,手臂的力量不自觉地松懈了一瞬,孩子差点滑落,她猛地惊醒般再次抱紧,脸上却布满惊恐与挣扎。
“我的——文明的——被洗涤的——臣民。”
“文明”?“洗涤”?这两个词以一种宣判式的口吻被吐出,剥离了所有温暖和进步的含义,只剩下纯粹的、关于“归类”与“处理”的冰冷逻辑。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
无形的压力持续累积,仿佛在给这座城市,给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灵魂,下达最后通牒。
“否则——”
巨鸟的影子恰好掠过下方一片相对空旷的待拆迁区域。
地面上散落的碎石、砖块、废铁,忽然开始轻微但高频地振动,然后,在没有任何外力和热源的情况下,几片枯叶和塑料垃圾“噗”地一声,同时冒起了青烟,迅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不是燃烧,更像是从内部瞬间被某种力量“分解”或“净化”了。
“——就死。”
声音消散。
嗡鸣停止。
但比声音和嗡鸣更可怕的东西留了下来。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认知:这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一个简单的事实陈述。
一个关乎存在与否的、绝对的选择题。
这是无头乌鸦的……宣示令!
顺从,成为“被洗涤的臣民”;抗拒,则如那些枯叶,被“否则”。
巨鸟完成了它的宣示,没有继续下降,而是重新开始盘旋,高度略有回升,像一个完成了初始化指令的监督者,静静地悬浮在城市上空,俯瞰着它的“领地”和“资产”。
旧城区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但这种打破并非恢复活力,而是一种崩溃的开始。
有人瘫软在地,失声痛哭;有人捂着头,痛苦地蜷缩;更多的人是茫然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只是呆滞地站在原地,仿佛在消化那个强行植入意识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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