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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湘江旧忆（第1页）

湘江的暮色正浓，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芦苇，出沙沙的哀鸣。张道爷背着苏醒不久的赵虎踏上江堤时，瞳孔骤然收缩——十余艘渔船翻覆在江面，断裂的船桨与散落的渔获随波浮沉，其中一艘的船板上还插着半截染血的竹篙，江水已被搅得泛起诡异的暗黑色。

“嘘——”芦苇丛中突然伸出一只粗糙的手，老渔民周伯捂住正要惊呼的孙儿，枯瘦的手指指向江面，“道长，莫出声！那黑雾里的水怪已经害了三家渔船了！”张道爷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江中心果然浮着一团浓如墨汁的黑雾，黑雾下隐约有巨大的阴影在翻动，搅得浪花直打旋，偶尔露出的青灰色躯体上缠着水草，看着竟不像活物。

“是水煞傀儡。”张道爷指尖凝起一缕阳炎，目光沉了下去，“阴罗教用活人精血混合江底煞气炼制，专能在水中行凶。”赵虎扶着江堤站起身，虽仍有些虚弱，握刀的手却已青筋暴起：“道爷，末将去引开它们！”张道爷却摇了摇头，看向芦苇丛中缩着的二十余名渔民，其中还有抱着婴孩的妇人，“人多力量大，赵将军，你带他们做火把——阳火能克阴煞。”

赵虎立刻应下，嗓门洪亮地号施令：“各家把桐油拿出来！撕旧渔网缠竹杆！”渔民们虽仍有惧色，但想起被掀翻的渔船与遇害的同乡，都咬牙动了起来。周伯撬开随身携带的油坛，浑浊的桐油香气立刻散开；几个年轻后生则劈断岸边的毛竹，将撕成条的粗麻布紧紧缠在杆头，再浸进油坛里——按照张道爷的嘱咐，每支火把都缠了三层麻布，确保燃烧持久。

这边火把刚备妥半百，江中心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涌。“不好，它们在毁蚌精！”周伯突然惊叫起来。张道爷抬头望去，黑雾中竟垂下数条碗口粗的铁链，铁链末端缠着一只巨大的河蚌——那蚌壳足有半艘渔船大小，表面布满青苔与水痕，边缘却泛着温润的珠光，此刻正被铁链勒得紧紧闭合，蚌壳缝隙中渗出淡淡的莹光。

“我去取珠！”张道爷说罢，将装着松针与无根水的瓷瓶塞给赵虎，纵身跃入江中。江水刚没过胸口，便有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这不是江水的凉，是水煞傀儡散出的阴寒。他握紧怀中的史珍香，灵剑似有感应，剑身微微震颤，竟在掌心泛起暖意。潜入丈许深后，视线渐渐清晰：三只水煞傀儡正围着河蚌，它们裹着墨绿色水草，皮肤呈青灰色，关节处缠着锈蚀的铁链，眼窝中嵌着幽蓝鬼火，正用铁链不断勒紧蚌壳。

“史珍香，出鞘！”张道爷低喝一声，灵剑立刻从怀中跃出。令人惊异的是，剑身刚入水，便有一圈银芒扩散开来，阳炎竟烧开水层，在水中划出笔直的轨迹，丝毫不受水流阻碍。史珍香如一道银电穿梭在傀儡之间，剑刃划过铁链的瞬间，阳炎暴涨，铁链应声断裂，断口处的黑气被烧得滋滋作响，化作缕缕青烟浮向水面。

水煞傀儡见状，齐齐转身扑向张道爷，鬼火闪烁的眼窝中透出凶光。张道爷足尖一点河蚌外壳，借力跃起，史珍香立刻回护在他身前，剑身上的血纹虽仍黯淡，却划出三道阳炎弧光，正中傀儡胸口。青灰色的躯体遇火便燃，水草缠着的尸骸出焦臭，傀儡在水中抽搐着沉向江底，激起阵阵黑水。

此时，河蚌突然轻轻震颤起来。张道爷落在蚌壳上，能清晰感受到内里传来的脉动。他轻抚蚌壳，轻声道：“我乃青云观道士，特来取珠破邪，绝无加害之意。”话音刚落，蚌壳便缓缓张开一道缝隙，莹白的珠光从缝中溢出，将周围的黑水都染成了淡淡的银白色。缝隙越开越大，最终露出一颗拳头大的白珠——珠体通透无瑕，中心竟有一缕金色光晕流转，正是传说中的千年蚌珠。

张道爷伸手轻托住蚌珠，珠体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的阳炎之力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连怀中的史珍香都出了久违的嗡鸣。他正欲道谢，江面突然传来震天的鼓声。抬头望去，十余艘战船正冲破暮色驶来——船头雕着狰狞鬼面，船身蒙着黑布，桅杆上挂着阴罗教的骷髅旗，正是阴罗教的水师战船。

“道爷快上来！”赵虎的呼喊从岸边传来。张道爷足尖一点，携着蚌珠跃出江面，史珍香紧随其后，在他身侧划出银芒。此时，阴罗教水师已放出数十支带倒钩的弩箭，直逼岸边。“扔火把！”赵虎一声令下，渔民们早已点燃的火把如流星般坠向江面，桐油燃烧的火焰落在战船布帆上，立刻腾起熊熊大火。

更惊人的是，落入水中的火把并未熄灭，反而顺着水层烧向那些尚未沉底的水煞傀儡。阳火遇阴煞，出剧烈的滋滋声，傀儡的残骸在火中扭曲抽搐，水草燃起的绿火与桐油的红火交织在江面，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周伯举着火把呐喊：“打死这些妖贼！守住湘江！”渔民们纷纷响应，更多的火把被扔向战船，连孩童都捧着晒干的渔获投向火中，助燃火势。

张道爷立在江堤上，望着火光中的江面，手中的蚌珠泛着温润的光。史珍香在他掌心轻颤，剑身上的血纹似乎淡了些，却突然指向江面远方——三艘快船正从下游疾驰而来，船帆上的血色骷髅在火光中格外刺眼。赵虎也注意到了，握紧腰间长刀：“道爷，是阴罗教的哨船，看来教主的追兵离得不远了！”

江风卷着烟火气掠过芦苇丛，周伯将一坛桐油塞进张道爷手中：“道长，这油你们带着！蚌仙护了我们湘江百年，今日我们也护着你们走！”张道爷望着渔民们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的蚌珠，突然想起第章在湘江遇到的周阿妹，那时她曾说“江里有珠仙，会护着打鱼人”，原来竟是真的。他握紧蚌珠，对众人道：“青云观一战，还需借各位的阳刚之气相助！”

火光中，史珍香的剑声愈清亮，似在呼应着即将到来的大战。而江面上，阴罗教水师的惨叫与渔民的呐喊交织在一起，成了湘江夜色中最壮烈的守护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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