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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非是官场上常见的、用来中伤对手的卑劣手段,他几乎可以猜到源自崔明远或周廷儒那边,目的无非是破坏他在陛下和文相心中的印象,为年后可能的动荡做准备。
但听到第二个指控时,他心头猛地一沉,握着书卷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这分明是将苏婉卿也拖下了水!
此举不仅阴险,更是毒辣,是要彻底毁掉他的官声,并牵连无辜。
“可知传言从何处而起?”林澈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老奴留了心,特意在几家热闹的酒楼茶馆外头转了转,说法纷杂,但源头似乎……似乎都是从这些地方最先传出来的,像是有人刻意散播。”
老周的声音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连那位小姐的姓氏都隐隐约约点到了,虽未直说,但明眼人一听便知指的是哪家……大人,这……这该如何是好?小姐的清誉……”
林澈立即明白,这绝非空穴来风,而是精准地冲着他和苏婉卿来的!
年前因公务或偶然而那几次交往,虽然自问谨慎,但难免落入有心人眼中。如今,这竟成了政敌攻击他、甚至不惜玷污一位闺阁小姐清誉的毒辣武器。
对方此举,一石二鸟,既要打击他,可能也意在试探或离间他与苏家背后的关系。
他沉吟片刻,面上恢复波澜不惊,只是眼神深处寒意凝聚。
他吩咐老周:
“不必惊慌,更不必刻意去理会,尤其不要与人争辩。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等无稽之谈,越是辩驳,传得越快,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几日闭门谢客,若非必要,你也少出门。一切,等过了年再说。”
老周见主人如此镇定,心下稍安,连忙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出的噼啪声。
林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目光幽深。
流言蜚语,起于微末,却能杀人于无形。
这新年伊始的第一场风波,看来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凶险。对方已经出招,而且直指要害。
他该如何应对,才能既保全自身,又不连累苏婉卿,同时还能在开年后的朝局中占据主动?
这需要极其谨慎的谋略和分寸的拿捏。他缓缓摩挲着指尖,脑海中飞盘算着各种可能性,以及那本蓝皮册子上所揭示的,可能与此事相关的每一个人,每一条线。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林澈闭门不出的应对策略,并未能如预期般让流言自行消散。
这京城本就是个人口百万的巨大名利场,一点火星便能燎原,何况是涉及新晋官员与闺阁小姐的“风流韵事”兼“贪墨疑云”。
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冬日里滚动的雪球,在无数张交头接耳的嘴、无数双猎奇窥探的眼中,越滚越大,越传越盛。
细节被不断添油加醋,情节被描绘得如同亲眼所见,甚至衍生出数个版本,在林澈未曾涉足的各个角落悄然传播,无形中编织成一张巨大而粘稠的网,试图将他牢牢困住。
到了晚间华灯初上,家家户户年夜饭即将开席,空气中弥漫着团圆喜庆与饭菜香气的时刻,连一向持重、意图明哲保身的郑友德都坐不住了,他派了心腹家人悄悄来请林澈过府一叙,语气急切。
郑府内外也张灯结彩,应和着年节气氛,但郑友德书房内的氛围却与外面的喜庆格格不入,显得颇为压抑沉闷。
炭火烧得虽旺,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郑友德屏退左右,亲自给林澈斟了杯热茶,脸上堆满了为难与忧色,搓着手,试探着开口:
“林大人,这个……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想必你也听说了?如今传得是沸沸扬扬,颇有些不堪入耳啊。”
林澈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面色平静无波,反将问题抛了回去:
“哦?不知郑大人听到了哪些?又是否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呢?”
“自然不信!林大人的为人操守,老夫共事这些时日,还是知道几分的!断不是那等贪墨枉法、行为不端之人!”郑友德立刻挺直腰板,言辞恳切地表态,仿佛受了天大冤枉的是他自己。
但随即,他话锋微妙一转,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却又难掩焦虑的意味:
“但是……林大人,人言可畏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京城之地,最厉害的就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风评!老夫听闻……都察院里已经有几位御史注意到这些传闻了,私下里都在议论。这大过年的,本是喜庆祥和之时,若是被哪个不开眼的、或是别有用心的御史逮住一点风影,年后开印第一本就参上一本,纵然查无实据,终究是惹上一身骚,平白污了名声,于大人前程大为不利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澈的神色,语重心长地劝道,“大人……还是得早做打算,想想如何出面澄清,或是设法平息为好。总这么不声不响,外人看来,倒像是……默认了一般。”
话语间充满了息事宁人、但求无过的官僚智慧。
林澈心中冷笑,郑友德这番作态,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怕被自己牵连,影响了虞衡司乃至他本人的安稳。
他面上依旧淡然,只微微颔:
“多谢郑大人提点,此事林某心中有数。清者自清,贸然出面,只怕适得其反。容我再思量一二。”
辞别郑友德,回到自己那更加冷清的寓所。
四周邻舍传来的年夜饭的欢声笑语与阵阵香气,如同无形的壁垒,更衬得他此处孤寂寥落。林澈独坐灯下,身影被拉长,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面色沉静,但心中却如煮沸的水般思潮翻涌,难以平静。
这流言来得太过蹊跷,传播度又如此迅猛,时机更是选在年关节下,人心浮动、衙门封印之际,其用心之歹毒,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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