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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珩的腿一天天地好起来,往日里不常参加的宴会也渐渐开始露面。此时正是春景熙熙的好时节,计元接了不少拜帖,带着云珩去玩。
“驾!驾!”
一眼望不到头的广阔草地上,一群身着骑装的女君们正在打马球。几匹马在场地里跑得欢快,尘土飞扬时有马杆撞击的声音。云珩和几个侍君在高台上坐着品茶,眼角余光不时关注着场内的情况。
他的腿目前还只能简单行走,骑马打球这样的动作还未恢复。云珩看着场内那抹青色身影,几乎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阳光下,许多人都看到计家那位世女殿下意气风的模样,伸杆击球,俯身躲避,身姿煞是利落干净。
这场马球会是皇太女组织的,所以宫里的皇女和皇子们大多都出席了,坐在更高处的台子上,由宫廷的内侍专门伺候。李承景抛了颗甜枣在嘴里,懒洋洋地躺着看球。
计家那个没眼光的女人,看人不行,打球倒还是凑合,李承景在心里暗暗腹诽道。
过去的两年里,女皇为李承景看了不少权贵或清流人家,但李承景刁蛮任性的声名在外,加上自己也眼光挑剔,看来看去竟无一人合适。
线香燃尽,这一局是皇太女赢了。李承明翻身下马,揽着计元的肩膀嘲笑道:“怎得成了亲,连马球的技术都退步了?”
“啧啧,怕不是红绡帐暖,美人如花,叫少将军失了准头吧?”
一旁的几个女子哈哈大笑,促狭地看着计元。这半年来计家世女为夫君奔波治腿的事情,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计元浑不在意,伸手锤了一把李承明的肩膀,笑骂道:“殿下愈没规矩了,小心我告到陛下那里。”
几人嬉笑着回到高台上,李承景斜睨了一眼计元,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计元耳聪目明,拱手行礼,含笑道:“3皇子安好。”李承景眼高于顶,加上对她有气,连一个眼神都没回,起身换装打球去了。
计元哭笑不得,这小孩比她小上几岁,性子倒真像个被惯坏的孩子一样。李承明上来打圆场,说弟弟这几日在宫里遭了母皇训斥,心情不好,叫她莫要怪罪。他是皇子,计元哪里敢说怪罪,跟着说了几句下台阶的话罢了。
回到座上,云珩忙不迭地递来了帕子擦拭她额上的汗。计元几口喝掉了桌上的冷茶,笑眯眯地问他在这儿坐着是否无聊。他的腿还不能骑马,计元觉得有些遗憾,伸手抚住云珩的手腕,趁着无人看过来,在他掌心亲了一下。
两人正絮絮地说着话,忽然众人一阵惊叫。一颗球刺破风阻,竟径直朝计元和云珩的方向击来。计元感官敏锐,立即反应过来,揽着人朝一旁躲去。那球砰的一声打在他们身后的花瓶上,一下便将其击碎了。
计元怒从心起,噌地一下站起来,朝来人瞪去。李承景骑着马慢悠悠地过来,看着计元怒的样子,唇角不以为然地挂了抹笑容,“少将军恕罪,一时失手。云世君如何,可有受伤?我带了太医来,给世君看看?”
李承景玉冠束,脑后的长束成一束马尾晃荡,骄矜漂亮的脸上哪里有道歉的样子。云珩知道他身份贵重,扯了几下计元的手,拱手回礼道:“无需太医,那球没有伤到我。”男人唔了一声,朝计元比了个挑衅的手势说道:“少将军可来一战?场上正缺人手呢。”
她刚打完一场,正是畅快淋漓的时候,又见李承景这刁蛮的样子,一时有了教训他的心思。见计元从台子上一跃而下,李承景随手指了一个人命令道:“你下去。”那人知道此刻场上剑拔弩张,乖乖退下给计元让了位置。
锣鼓敲响,计元胯下的枣红马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与李承景抢着草地的球。李承景不甘示弱,马杆在手里挥得生风,两人谁也不让谁。
队里的几人见形势不对,都溜着边跑马,没人敢上前去触皇子和世女的霉头。
计元进了一球,另一人马上也立刻回击。李承景有心挑衅她,卯着劲跟计元作对。计元也奇怪这人,拒亲的事情已经过了两年,不至于因为这个处处跟她过不去吧?一时间场上尘土飞扬,只剩下两个人针锋相对。
眼看着场边的香要燃尽了,李承景勒紧缰绳,紧盯着球不放,可身下的马却不知因何,忽然嘶鸣不止,狂躁起来。李承景一时不察,身子一歪,就要从马上滚下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计元在他身后看得清楚,眼看着人要掉下来被马蹄踩中,立刻飞身上前,蹬了一脚落在李承景的马上,从后抱住他稳住缰绳。
两人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李承景又惊又怒,刚要呵斥她,就听计元沉声说道:“放开缰绳。”呼吸擦着他的耳尖,李承景蓦地一下不吱声了,任由计元两只手圈着自己,驯服胯下那匹烈马。
计元久经沙场,没一会儿那马便乖乖听话,在场上慢慢踱步。计元稳住身子,勒马停在一旁,翻身下来,朝李承景伸出手。男人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放在她手上,手掌相贴,感受到计元手上薄薄的一层茧子后,李承景的耳朵慢慢地红了。
刚刚那事吓得他有些心里软,握着计元的手下马时,一时没注意,歪倒在她怀里。计元下意识地揽着人,感觉不对后,又立刻将人推出去,拉开一段距离。
“计元失礼。”
场上的人看不真切,不知道生了什么,只知道马了狂。云珩担心得不行,带着人匆匆下来查看,正巧看到李承景靠在计元怀里的样子,心里突得一下狂跳起来。
李承景刚被救,腰和手都被计元摸了,心里又羞又气。见她忽然又冷淡下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怒气不禁又增加了几分。
“哼。”李承景撞了一下计元的肩膀,黑着脸离开了。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云珩上前关心道。
计元摇摇头,“以后离这位3皇子远一些,他性情喜怒无常,还是少来往比较好。”
云珩望着远处那抹蓝色身影,嗯了一声。
几日后女皇传召,计元进宫,刚踏入殿内,就见李承景立在一旁。女皇坐在椅子上,计元跪下磕头行礼,听见女人淡淡道:“计元,你可知罪?”
计元眉头皱起来,一见李承景的脸色就知道这小孩估计在女皇面前告黑状了,一时摸不准女皇的脾气,试探道:“陛下恕罪,不知计元做了何事惹陛下不快?”
“你冒犯皇子,众目睽睽下调戏3皇子,还不是罪?”女人眉目威严,摔了一盏茶在计元面前。
计元沉声喊冤,说那日是马了狂,她救人心切,才无意间触碰皇子贵体。
可女皇心里跟明镜一样,跟儿子一唱一和。计元听着听着有些不对劲,还没等申辩几句,就听女皇说要她给李承景一个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难不成砍了她一只手还是挖了她一双眼?
“请陛下治罪,计元无不从。”
要的就是这句话,李承景的笑容怎么也盖不住,一双桃花眼紧紧地盯着计元。
“那便赐婚吧,让景儿入府,做你的平君如何?”
计元惊愕地抬起头,失声道:“陛下,臣已有正君,皇子入我府上,只怕是……”她还没说完,就见女人大手一挥,厉声道:“难道你觉得朕的皇子不配吗?”
“臣不敢,只是……”
女人的脸色缓和下来,安抚道:“景儿懂事,他知晓你与云家那孩子情深意重,求了朕只说做平君即可。你是世女,3夫四侍是常有的事,几年前我便有意将景儿许配给你,只是那时你心里有人,你母亲也无法改变你的心意,朕便作罢了。”
“现下你已在众人面前冒犯了皇子,只做赐婚不做降罪,已经是开恩了。难不成,你要朕将你计家一干人等都流放不行?”
皇权至上,计元只得叩头谢恩。
绣着凤纹的谕旨送到计元府上时,云珩面不改色地磕头接了。计元回府后,将前因后果与他说清楚,脸上满是愁色。
许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云珩反倒宽慰自家妻主。若从地位上打算,皇子是顶高贵的身份,入府做平君,与云珩平起平坐已经是身份降级,没让计元休夫就算不错了。若从家族助力上看,能与皇家结亲,计家在国都的地位只会更高,更依仗女皇。
眼下,这亲怕是不结也得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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