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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的风像浸了冰的刀子,刮过京城的大街小巷,也刮在人心上。
永宁坊前的红灯笼依旧挂着,却鲜亮得有些扎眼,映着坊间窃窃的流言,都说三皇子的车驾已悄然抵京。
这流言像风里的冰碴,让这个年关过得格外萧条冷清。
林府门前的石狮子覆了厚雪,白惨惨地蹲守着,仿佛在替这座宅子封缄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秘密。
侧门已紧闭多日,采买的仆役进出都需验看两道腰牌,门闩落下的沉闷声响,日日敲打着府内紧绷的神经。
正月初八傍晚,林清韵站在拢翠居的廊下,望着檐角将落的夕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大小姐,在除夕宴上醉酒后把苏瑾叫进卧房喂她吃点心,指尖被含住时整条手臂都麻了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如今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每一次苏瑾碰她,无论是掌心落在她腹间揉开疼痛,还是手指穿过她间替她拢好碎,她都知道那种从触碰点蔓延至四肢百骸的酥麻叫什么名字,只是她不敢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极轻极稳,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小姐,起风了,进屋吧。”
林清韵没有回应,依然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
一阵寒风掠过庭院,吹起她鬓边的碎。
苏瑾走上前来,将一件斗篷轻轻披在她肩上,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颈侧。
那触感像一根羽毛,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林清韵整个人从脚底到脊背都蹿过一阵细密的战栗。
一年的许许多多个耳鬓厮磨的夜晚,林清韵的身体像是被苏瑾重新校准过,每一寸皮肤都对那个人的碰触异常敏感。
林清韵认得这只手,虎口上留着去年秋天被滚水烫出的旧疤,食指和中指上有秋雨那夜被她咬出的浅浅牙印,手背上有霜降那夜被她攥了一整宿压出的红痕。
每一道痕迹都是她们这一年来彼此靠近的证据。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林清韵忽然开口,声音比风声还轻。
苏瑾正在系斗篷带子的手顿了一下:“问什么?”
“问外面生了什么。”林清韵转过身来,对上苏瑾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泉水,倒映着最后一缕天光。
林清韵在这双眼睛里看过太多次自己,上元灯海中被苏瑾护在怀里时,七夕月下红线缠在两人中指上时,每一次她都能在这双眼睛里找到一个比铜镜更真实的自己。
“你要是问的话,我会说的,我爹不让我知道的事,我也能猜到,坊间传闻的三皇子现身京城的消息,他回来了对不对?”
夜色渐浓的廊下,苏瑾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小姐觉得奴婢应该关心这些吗?”
“你应该关心。”林清韵一字一顿地说,那股从见到苏瑾第一面就被点着了的不甘在胸中重新燃起。
“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服过我!哪怕跪在地上给我端茶倒水的时候,你心里也在觉得我不过如此,不是吗?”
话一出口林清韵就后悔了,她不该说的,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在意。
在意了一整年,从去年除夕开始,从她看见苏瑾手背上那些烫伤开始,从她第一次半夜醒来听见珠帘那边轻轻的翻身声开始。
这一年来所有的靠近、试探、退避、依偎,都是她在意。
苏瑾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林清韵意想不到的动作,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清韵冰凉的手。
苏瑾手上有薄薄的茧,是大半年来烧水劈柴洗衣磨出来的,覆在林清韵柔嫩的手背上,带来一种粗糙的温暖。
这只手曾在夏夜的石阶上与她膝膝相触,曾在秋雨的卧房里揉开她小腹的疼痛,曾在霜降的被窝里覆在她手背上直到天亮。
苏瑾将那微颤的手捧起,低头,将一个吻印在掌心,不是一个奴婢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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