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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融抿唇一笑,又道:“你便不想想徐公子?我算不得什么,徐公子出身名门,看你如此胡闹,只怕要目瞪口呆。”
祝逢春看向徐子京,他正埋头吃着酒水,似要远离这纷繁俗世。祝逢春道:“徐公子这般模样,可是后悔来了这里?”
“不后悔,只是想起一句古语。”
“哪一句?”
“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1]。”
“好一个直道而行,徐公子,我敬你一碗。”祝逢春向徐子京移了移碗,笑道,“愿徐公子铭记今日之言,做直道而行的三代之人,莫做摇摆不定的迂腐书生。”
“子京尽力而为。”
祝逢春摇了摇头,道:“还是迂,真不知徐家是怎样一潭死水,把一个好端端的少男,泡得一丝生气也不见。”
徐子京低了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若说生气,他在徐家时也是有的,文武双全少年英俊,如何少得了壮志豪情。可自来了河东,见了她那份举世无双的气魄,他便情不自禁向她走去,直至步入万丈深渊。
他面前有两团火,一团是周孔之道的火,燃了千年,眼下虽显颓势,却依旧烧在每一处角落,顺着这团火走下去,既能封妻荫子,又能流芳百世,只是要眼看烈焰过处,铺了一地的死灰。
另一团火,是东风这等新党的火,春雷般响彻大地,驱散徘徊千年的潮气冷气。依着这团火走下去,要么粉身碎骨化做柴薪,要么栉风沐雨直上青云,且无论生死,都不必看生民离乱,不必闻卑者嚎啕。
“东风,若你生在徐家,你会怎么做?”
“我若生在徐家,只怕连习武都不能。”
“怎么会,徐家……”
看到祝逢春面上哂意,徐子京噤了声,徐家虽允女子读书,却从不允女子习武,便是读书,都不会像教养男子一样,延请鸿儒为师。
“是以我在徐家,从来都只有一条路是t通的。徐公子,你放不下徐家,只因为你是男子,徐家待你极好,那是你的退路。”
“姑娘言重了,我只是放不下父亲。”
祝逢春不再说话,回首见罗松已换好衣服,便叫马信芳等人进来。三人掀开帘子,一股冷风灌入军帐,徐子京打了个寒噤,去看东风,她已离开桌案去迎马将军。
马将军握了东风的手,笑道:“你同徐小将军说话也忒重了些,他才多大年纪,哪里看得清这些道理?”
东风道:“他爹要他早日回去,我怕再不说重些,日后便说不成了。”
说这话时,东风脸上尽是惋惜,他低笑一声,想起这些天的共处,起身道:“日后也能说,我想好了,此去徐家,我只做你交代我那件事。”
祝逢春一怔,想起在莫州时,她曾劝他排查徐家之人,引那些迷途羔羊弃暗投明,便笑道:“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等你功成归来,我们开你那坛老酒。”
“东风。”徐子京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更想把它当做你我的婚酒。”
“那便要看你的本事了。”
祝逢春灿然一笑,回身坐下,却见苏融和罗松都瞪着徐子京。此时马信芳在帐内转了一圈,指着箱上衣服,道:“这是谁的?”
罗松应了一声,飞步过去抓了衣服,拴在自己腰间。马信芳看一眼旁边床榻,又将他来回看了一遍,道:“你同逢春成事了?”
“我哪有!便是我想,那两个也不肯放我。”
马信芳又看苏融和徐子京,见这两人一个握着逢春的手,一个立在逢春身边,不觉握紧了刀柄,半晌,道:“你们的事,我在外面听到一些,同为将军,我本不该过问你们的私事,可身为长辈,我总不好由着你们胡来。
“你们三个皆是男子,便是真有什么,也只会被人看做少年风流。可逢春不一样,身为女子,污言秽语暂且不论,单是身孕一事,便足以毁了她一生。女营草创时,多少女兵受男兵引诱,贪那一晌之欢,命好一些,还能离开军营嫁做人妇,命坏一些,便是身败名裂横死街头。
“逢春是祝殿帅之孙,不至落到那等地步,可即便如此,这些也会误了她的前程。十五岁的都指挥使,几百年都未必能有一个,你们三个坐在这里,想来也是为这份难得,如何能为一时之欢,毁了她百世之名?”
祝逢春低头听她说完,跑到旁边取一只新碗,倒一碗酒,又抓几个果子,陪着笑走到她面前,道:“将军莫气,逢春只是问他们几句话,并不曾做出格之事,何况逢春还未来过月事,便是当真同人云雨,也不会怀上身孕。”
“没有月事更不能云雨,万一坏了身子,哪个担当得起?”马信芳接过那两样东西,颠了颠果子,望苏融道,“苏融,你身为军医,即便不为女兵看伤,也该知晓女科之事,如何能由着逢春胡闹?”
苏融扪了下额头,站起身,朝马信芳拱了拱手,道:“东风问这些,只因萧擎在她面前提起,她想知道做法。至于几时去做,东风原本便有打算,马将军不必担忧,早些同她说开,也省得她被男子坑骗。”
“你便不怕她与人相试?”
“她若想试,早在瀛州便试了,回来询问,已是谨慎至极,可若再不道明,她发起兴来,便不知会做什么。将军口中那些女营兵士,兴许便是这样受了引诱,可见严防死守,往往只得潦草收场,唯有适时疏导,才有望功成事立。”
马信芳沉默片晌,对席风道:“俞星在时,如何管束情爱之事?打她去管女营,便极少有女兵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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