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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查一查,这顺口溜是谁编出来的!”
陈知府声音沙哑。
“再有,本官明日就写信给外地调粮,明日你去见那些粮商,告诉他们,让他们回落粮价,再涨价,本府绝饶不了他们!”
冯县令连忙低头,开口问道:“府尊,那这几天传唱这歌谣的,要抓么?”
“抓?怎么抓?”
陈裕冷冷的看向冯禄。
“你想把这件事闹到京城?”
开诚布公
陈知府的应对方案,无疑是很明智的。
如果这件事大费周章,在城里大肆抓捕传唱这首童谣的人,到最后事情的结果只会是把这件事情给闹大。
一闹大,就收不住了。
朝廷最重名声,一旦被朝廷里的相公们,或者是御史们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么不管陈知府处理的如何漂亮,到最后这件事都会成为他政治生涯上一个洗不去的污点。
因此这件事,不能大规模去办。
首先要禁止江都百姓再唱这首歌,其次是要扑灭这个童谣的根源。
这首童谣的根源,非是创制童谣的人,也非是在大街小巷传唱的人,根源是上涨的粮价。
所以陈知府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准备去隔壁州府调粮过来,同时知会粮商,让他们回落粮价。
这两个操作,本来在粮价刚刚涨起来的时候,知府衙门就应该去办,而不是等到现在,粮价已经上涨了十天半个月,知府衙门才后知后觉的去办。
很显然,江都知府陈裕,对于江都民生经济并不是很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前程,以及自己的官声。
调粮救市,是个很可行的法子,但是指望知府衙门或者是知县衙门的人,将这件事情的幕后推手,或者说创制童谣的沈毅查出来,那就是千难万难了。
地方衙门不是特务机构,正式的“官”非常之少,一个知府衙门通常只有十个左右的正式编制,其他都是作为临时工的“吏员”。
再加上这个时代,没有那种监控的手段,很难追溯到三天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地方衙门的手段,也不可能满城盘问百姓。
即便盘问百姓,三天前传唱童谣的许复等人,是在江都城里“流窜作案”的,即便有人知道他们唱过,但是江都城里唱过这首童谣的可太多太多了,想要查到许复等小孩子身上,再从这些小孩子身上查到沈毅头上,千难万难。
因此,陈裕让县衙去查谁编出来的童谣,基本上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即便办到了,沈毅也有了提前准备好的预案,不至于手忙脚乱。
作为江都府的天,陈知府的能量巨大,他一声令下之后,县衙以及府衙的人开始忙活了起来,衙差们开始在大街小巷巡逻,禁止任何人再传唱这首童谣,污蔑朝廷。
不过粮价还在高涨之中,并没有完全降下去,私下里还是有不少“刺头”,闲着没事就哼两句。
毕竟江都府属于京畿的一部分,是在天子脚下,老百姓们也有底气,笃定了官府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至于惹出了天大麻烦的沈毅,这几天时间却是老老实实的待在了书院里没有出门,为了不给自己以及不给许复等人带来麻烦,他也没有找人联系他们,只有田伯平很讲义气,每天依旧把城里的情况写下来送到沈毅这里。
在童谣开始传播的第四天下午,沈毅正在陆夫子的小院子里垂手而立,聆听这位江左大儒的教诲。
经过一段时间的抱大腿行为,他与陆安世的关系已经颇为亲近,主要是因为沈毅现在“情商”很高,眼界见识也跟上了,陪在陆安世身边,不止会向陆安世请教学问,有时候还可以跟这位江左大儒畅谈天下大事,很得陆安世喜欢。
这会儿,沈毅又写了一篇关于“赈灾”的策论,交给了陆安世批改,陆夫子欣然答应,放下手中的活计,将沈毅的策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大致点评了一番沈毅的策论之后,陆夫子抬头看向持弟子礼的沈毅,问道:“每逢灾祸,最先涨的就是粮价,假如某地遭灾,当地商人富户囤粮居奇,以致粮价暴涨,当何以为?”
沈七郎面色平静:“先生,若杀一人可救万人,杀一户可救万户,那这人便当杀,这一户也当死。”
陆安世淡淡的看了一眼沈毅,问道:“现在江都的粮价就居高不下,按你的意思是,要把那些粮商统统杀了?”
沈毅咳嗽了一声,摇头道:“这倒也不必,抄家流放几个,其他人就都老实了,这天底下有造反的农户,可没有造反的商户,他们都是听凭朝廷处置的猪羊牲口而已,杀与不杀,都在朝廷的一念之间。”
“牲口……”
陆安世“呵”了一声,开口道:“你口中的这些牲口,尤其是那些肥到惊人的牲口,多半都不是自己长起来的,而是有人喂起来的,想要杀他们,恐怕这些喂养牲口的人不同意。”
沈毅对着陆安世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先生,朝堂上的人心都狠,到了关键时候,不要说自
己豢养的牲口,断臂自保,他们都不会眨眼睛。”
陆安世把沈毅的策论叠好,然后低眉道:“没记错的话,沈毅你今年才十五接近十六岁,从来没有出过江都,如何对朝堂上的事这么了解?”
“这种道理,可以从书中看出来。”
沈七郎从容不迫,开口道:“史书上无数例子,可以佐证学生的话。”
“你倒是个当官的材料。”
陆安世抬头看了看沈毅尚有些稚嫩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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